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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棲葉停下了腳步，呆愣著望著眼前的路。偌大的溫中校園在夜晚里亮著光，一路之隔的職高城也有亮燈的建筑，互相輝映把高處的照得通天門若隱若現(xiàn)，唯有山腳依舊黑暗。

被敲詐勒索的少年時(shí)代在陳棲葉眼前閃過，那個(gè)唯唯諾諾的收銀員曾經(jīng)不可一世地將陳棲葉的尊嚴(yán)碾壓，碎出裂縫，秦戈是照進(jìn)來的光，目睹他全部的狼狽和落魄。

“都過去了。”秦戈安慰陳棲葉，親手剝了顆巧克力塞他嘴里，“他跟你根本不是一個(gè)世界的人。他甚至都認(rèn)不出你。”

這是最痛快的報(bào)復(fù)，都不需要自己動手。陳棲葉卻還是被故人勾起的失落感席卷，仗著酒意黏黏糊糊地問：“你真這么想的？”

“這還能有假。”秦戈露出和酒局上一樣的肯定眼神，“要是繼續(xù)留在‘萬物算法’，你說不定能改變世界。

陳棲葉還是失意，沒把巧克力咽下去，跟著秦戈進(jìn)屋后一邊的腮幫子還是鼓著，像心中藏不住的苦澀。

他站在玄關(guān)，鼓起勇氣對秦戈說：“你是不是在嘲諷我。”

秦戈正在給陳棲葉找新拖鞋。他一頭霧水，把拖鞋放在陳棲葉眼跟前后雙手交叉于胸前，很認(rèn)真地問：“你為什么會有這種想法？”

陳棲葉唇角的肌肉微微搐動。他的眼尾發(fā)紅，眼眶水潤像是有淚要掉下來。他是別人眼里的青年才俊光鮮亮麗，他面對秦戈時(shí)只會緊緊攥住對方給予的巧克力，可憐兮兮像無家可歸的小流浪狗。

他也不想這樣的。他莫名其妙地快哭了，秦戈捧起他的臉，誠懇道：“我沒有。”

“我覺得你很棒。”秦戈的大拇指拂過陳棲葉的酒窩，字字句句都是實(shí)話，“我甚至?xí)婺阃锵В绻憷^續(xù)從事這項(xiàng)事業(yè)，你的名字說不定會留在歷史上被更多人記住，而我只是一個(gè)尋常的普通人。”

“不是，你不是……”陳棲葉不再壓抑，也難以再壓抑，貼近秦戈在他臉上落下一個(gè)個(gè)毫無章法的吻，將人往房間里面推，推倒在床上。

陳棲葉的外套早在推搡的過程中被脫下落在地板上。他現(xiàn)在坐在秦戈的身上，兩人都穿著校服，都是原來的名字原來的肉身，他們還是沒贏過時(shí)間，不再是少年。

“你才不是普通人，你不是……”陳棲葉還在做徒勞無用的。自我催眠。秦戈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小少爺，驕傲又跋扈，耀眼且完美，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陳棲葉就在仰望秦戈，崇拜秦戈，心甘情愿地給予秦戈自己擁有的一切，秦戈變得越來越好就是對他最大的回報(bào)。

人活著都需要念想，秦戈就是陳棲葉的精神圖騰。月亮無法下凡，陳棲葉就用八年時(shí)間把自己變成星星，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過是為了重逢后有底氣自己說出那句“從頭來過”。

但秦戈卻不希望陳棲葉再把自己當(dāng)信仰。他坦然接受自己的局限。他并非無所不能凌駕于陳棲葉的神，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我更多的是高興。”他終究是個(gè)自私的人，他說，“歷史記不得你的名字又如何，我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