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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青聽了,便出去接引范志完。
戴風便嘿嘿輕笑:“這倒有意思了,高知府剛走不久,經歷官便找上門來了。”
徐長青道:“大人,這個范志完屬下倒了解一些,此人是崇禎四年的進士,到遼東任職兩年多,一直政績平平。不過倒也沒有聽說過此人有什么劣跡。聽聞此人與知府高工不太對路,一直被高知府打壓。大人若是有意,倒可以拉攏一番,在寧遠府安插個眼線。”
許梁沉吟著,“先聽聽范志完的來意再說。”
范志完心情忐忑地進來,看見屋里除了許梁,戴風之外,居然還有一位中年人,那中年人凌厲的眼神盯自己一眼,范志完居然有心悸的感覺。
“下官寧遠府經歷范志完拜見巡撫大人,戴將軍。”范志完垂頭拱手,恭敬地說道。
許梁也存了拉攏范志完的心思,語氣便很和善,招手道:“范大人不必多禮。請坐。”
范志完受寵若驚,忙垂頭道:“下官不敢。”
許梁也不勉強,笑吟吟地看著范志完,道:“你們寧遠府高知府剛剛從本官的巡撫衙門離開之久,可是高知府有什么話忘了說,要范大人回來稟報?”
范志完搖頭,他躲在巡撫衙門之外,是親眼看著高知府從巡撫衙門離開,又特意等候了一陣子才抬腳進巡撫衙門的,為的正是要避開高知府。
“巡撫大人誤會了,下官此來,與高知府無關。”范志完道:“下官前來,是有極為緊要的事情要稟報給巡撫大人知道。”
許梁被提起了興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范志完,身體前傾,興沖沖地問道:“緊要的事情?說來聽聽。”
范志完看向他不認識的徐長青,表情猶豫。
許梁擺手道:“屋里在座的都是本官的心腹,不必避諱。”
范志完聽了,想了一會,便表情凝重地朝許梁拱手道:“巡撫大人,下官此次稟報的事情,與關寧防線沿路修建的大大小小幾十個堡壘有關……”
許梁和戴風,徐長青兩人交換個眼神,都極為驚訝,認真地聽著范志完的稟報。
孫閣老任薊遼總督,總理遼東軍務之后,鑒于清軍鐵騎戰力強悍,而遼東十幾萬兵力只有幾千關寧鐵騎能夠與清兵騎兵正面抗衡。其他的步兵,與清軍對戰,下場多半是一面倒的屠殺態勢。
針對這一點,孫閣老發揮了他幾十年領兵經驗,提出“以遼人守遼土,以遼土養遼人”的軍事設想。征用遼東人入伍,每打下一塊土地,便按軍功發給那些有功的將士,以此來提升遼東軍的軍心和戰斗力。
此外,孫閣老干得最突出的事情,便是在關寧沿線各處緊要地方,大興土木,修筑了大大小小幾十個,上百個堡壘,以此來鞏固關寧防線。這些堡壘,平時用來住人,一旦清軍來襲,守衛的遼東軍士便進入堡壘中,憑借堡壘固守。
孫閣老的設想實施之后,起初效果也相當明顯。遼東軍靠著這些堡壘,步步為營,緩慢蠶食著清軍占領的土地,一度將關寧防線延長到了錦州。此次孫閣老提出修復大凌河堡,主要目的便正是為了鞏固錦州防務。
以上這些,都是許梁從朝庭的官方邸報上看到的情況,許梁一度認為,這些邸報盡管多少摻了水份,但大體事實應當是真的。
然而隨著范志完的講述,許梁等人逐漸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寧遠經歷官范志完痛心疾首,按照范志完的說法,孫閣老修筑這些堡壘的設想,對于阻撓清軍襲擾作用相當有限,但實施起來,卻是相當勞命傷財。朝庭每年耗費在遼東的三四百萬兩軍費,其中有一大半都是耗費在這些堡壘上面。
許梁心里盤算著,照這個算法,差不多每年攤到每一座堡壘頭上的銀兩,便足有三四萬兩之多。
“這些保壘難道都是銅墻鐵壁打造的不成?怎么花費如此之巨?”許梁驚愕地問道,在從山海關到寧遠的路上,許梁也曾近距離觀察過幾個堡壘,大部分的堡壘也就一座圍屋那么大,里面能擠進去幾百上千人。
況且,許梁親眼所見,這些堡壘的用料與尋常縣城城墻也沒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何至于花費這么大?
范志完痛恨不已,憤憤然朝許梁拱手解釋道:“巡撫大人,這便是下官要稟報的,此舉勞命傷財的地方,這一個個的堡壘,修筑起來,每一座都要按要求屯積足夠支持一個月之久的糧草,和足量的守城軍械,再加上守衛軍士的軍餉,消耗,一年下來數目也不小。更重要的是,朝庭花費了大量銀兩修筑起來的堡壘,絕大多數在清軍的進攻之下,往往堅持不了多久便會被攻破,堡壘內的士兵被殺光,里面屯積的糧草,軍器便成了清軍的戰利品。”
許梁愕然,戴風瞪大了眼睛,驚叫道:“怎么會?那些堡壘修得比尋常縣城城墻都要高一些,清軍擅騎射,卻并不擅長攻城!堡壘內的軍隊固守的話,應當足以堅持到援兵到來!”
范志完冷笑連連,嘲諷道“這就要問問負責修筑堡壘事務的各級官員了!巡撫大人莫看這些堡壘修得又高又厚,其實很多都是花花架子,表面現象。下官就親眼所見,一年前清軍圍攻錦州城外的一個堡壘,兩三輪圓木一撞,那看似高大的堡壘城墻便被沖出了一個空洞!清軍歡呼著,從洞口殺進去,血洗了整個堡壘。”
許梁握緊了拳頭,臉上也泛起了怒意,沉聲道:“你是說,朝庭修堡壘的錢并沒有完全花到堡壘上?”
范志完沉痛地點頭,“孫閣老提出修筑堡壘的設想獲得朝庭恩準之后,真正實施起來,從京師到遼東地方,一級級的官員便都瞄準了這項肥差,朝庭的軍費拔過來,各級經手的官員上下其手,層層盤剝,軍費尚未運出京城,便少了兩成!到了遼東,經手的文臣武將再貪一點,拿一點,最后真正落到修筑工程上的軍費,連原本預算的三成都不到!銀兩不夠,負責修筑的人便只能偷工減料,以次充好,堡壘修成那個樣子,實在再正常不過了!”
“更有甚者,實際上連堡壘的樣子都沒有,卻以已修堡壘數量往朝庭申報軍費,中飽私囊!”
許梁皺眉喝問道:“這種情況,朝庭戶部,工部,兵部,都察院難道就不會管一管嗎?”
范志完苦笑,攤手無奈地道:“怎么管?朝庭一旦派人下來調查,發現帳實不符,遼東的這些官員便會滿口栽贓到清軍頭上,輕飄飄的一句:讓清軍攻陷之后焚毀了!調查的官員便一點脾氣都沒有,難道他們還敢跑到皇太極面前去求證不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