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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梁進了建昌城,神情都還有些晃忽,右手拎著個沉甸甸的布包,布包一側,隱約可見一塊血跡。
待進了城門,許梁便發覺今日城里有些不尋常,首先是城門口警戒的士兵比往常多了一倍,再次是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偶爾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大明官兵走過。許梁驚奇之下拉過一名守城的士兵問情況,這才知道一天前朝庭官兵大敗鄱陽湖水寇,殺敵近兩千,生擒近五百人。官兵凱旋歸來,便有南昌衛前千護所近千名官兵奉命進駐建昌縣臨時修整。
許梁聽了,加快腳步趕回縣衙,進了二堂,只見二堂主座上坐了一員五品武將,衣甲鮮明,虎虎生威,二堂兩側一邊坐了三員品秩稍低的武將,另一邊建昌知縣王賢,建昌主薄葛喬陪著笑臉坐著。
許梁進了二堂,略為遲疑,大步上前對著那五品武將拱手道:“建昌縣典史許梁見過將軍?!?
那武將抬眼看見許梁,爽朗一笑,抬手道:“許大人免禮?!?
王知縣在一旁連忙說道:“許梁,當中坐著的這位便是南昌衛前千戶所千戶于永年于將軍?!?
許梁聽了,忙又行了一禮,便欲退到建昌縣屬官一列。
“哎,許大人,你這手里提的什么東西?”于千戶眼光一閃,看著許梁手里提著的包裹問道。
“哦,”許梁將右手中的麻布包提上前小心地往于千戶桌上一放,邊解開邊說道:“下官奉縣尊大人之命帶人巡查山角鎮,發現一名逃竄的水寇,下官帶人緊追不舍,終于將這賊子斬殺?!?
這時許梁已將那包裹解開,包裹里露出顆怒目圓睜,滿臉凝結了鮮血的頭顱。二堂里坐著的一眾文武官員見了這么個人頭,看了一眼都將頭扭向一邊。于千戶贊賞地一笑,便待吩咐侍立的士兵將那滲人的東西取下去。
許梁退到王知縣身邊,嘆息了一聲,接著說道:“可恨這賊子雖然身受重傷,卻是兇狠異常,尤其左臉上那道深深的刀傷看起來更是嚇人,可憐下官帶去的六名捕快,竟有四人慘死于這賊子刀下?!?
于千戶和一眾武將聽了這話,神色一動,都扭頭朝那桌上看見,果然,那頭顱左臉一道又深又長的刀傷,看起來十分顯眼。
于千戶神色一喜,連聲夸道:“許大人神勇,為建昌百姓除了一大害啊?!彼樕徽械溃骸皝硌剑鞂⒆郎线@東西收下去?!?
“將軍且慢!”許梁又道。
“嗯?許大人可還有事?”
許梁朝上一拱手,又從衣袋里掏出塊銀白色的令牌放到桌上,徐徐說道:“下官將要殺死這賊子時,曾聽這賊子自稱是鄱陽三千水寇的二當家,還想求下官放他一馬,下官還以為這賊子死到臨頭,故弄玄虛,可笑!不過,下官砍下這賊子人頭后的確從他身上搜出了這塊令牌,再結合這賊子所說,下官想,沒準這賊子真是那伙水寇的二頭領。是以下官將這人頭帶回來,還請將軍找幾個投降的水寇過來認上一認。”
于千戶嘴角一陣抽搐,牙齒咬得格格響。他拿起那塊白銀令牌看了看,恍然大悟似地一拍腦袋,哈哈大笑道:“哎呀!本將軍剛剛看那人頭就瞅著眼熟,再看到這塊令牌,恩,絕對錯不了!許大人,你殺死的這名的確便是那番陽水寇的二頭領孫一虎,素聞番陽水寇大頭領用金牌,二頭領用銀牌,三頭領用銅牌。再者孫一虎左臉上那道刀傷,在三千水寇中便是活生生的通行證?!庇谇粽f道,起身幾步走到許梁面前,親切地拍著許梁的肩,說道:“許大人立下此等大功,本將軍必當為你請功!”
許梁謙虛地笑,“多謝將軍?!?
于千戶又笑了兩聲,轉身回座位時臉色便瞬間陰沉了下來,許梁不知道,此刻于千戶心里頭都在滴血,眼看著一樁大功勞就要攬到自己頭上,想不到這許梁一點都不傻,當眾就將孫一虎的身份點了出來,唉,大庭廣眾之下,想裝胡涂都沒法裝。(http://.)。
原來這于永年此次帶領南昌衛前千戶所上千弟兄出征打水寇,只是負責外圍警戒,實際上戰斗并沒有進行多少,待向南昌衛指揮使大人請示要親自領兵上前線時,人家仗都已經打完了,結果興沖沖的于千戶又輪到個看押降兵的差事。
這一通忙活,于千戶啥功勞都沒撈著,待聽得兄弟單位議論說開戰途中跑了個二當家孫一虎,于千戶便上了心,特意向南昌衛指揮使大人請令,說是要押著五百來個降寇前往建昌縣,要當眾明證典刑,以慰建昌民意,其實暗地里就是想悄悄地在鄱陽湖邊上搜索一番,想要在鄱陽水寇二頭領孫一虎身上再掙份功勞。
結果人算不如天算,小小建昌典史帶了六名捕快就將大名鼎鼎的孫一虎斬殺刀下,這就沒于千戶什么事了!
然而許梁并不清楚這些,他交了孫一虎的人頭,便急匆匆地回到東門街西頭的家里。待進了門,尋得正在烘皂膏的馮素琴,二話不說,上前一把緊緊地將馮素琴抱在懷里。
馮素琴一動不動地僵立在那,感受到許梁有力的心跳,許久,才出聲問道:“許梁,你怎么了?”
許梁放開她,右手拂起馮素琴額邊的劉海,擠出個笑臉道:“沒什么,只是受了點驚嚇,到你這來找找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