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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若沉決定明天住在警署,不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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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十點,晴朗,吹北風。
西九龍總區警署終于整理完所有陸家罪證,備份提交,簽字核準,確認無誤之后走了起訴手續。
下午三點半,天邊云卷,晴轉多云,蟲鳥不鳴。
陸榮被移交九龍法院。
他才從醫院出來沒多久,卻身形蕭索,被押送著出現在媒體面前之時,險些站不穩。
昔日那個撐著拐杖仍能走得風度翩翩的“貴公子”消失了。
拘留所里不能帶任何金屬物品,他的文明杖早就被收繳,不在身邊,如今只能被兩人拖著,一瘸一拐地上了法院的車。
車門關上之前,陸榮扭頭往西九龍總區警署門口看了一眼。
只見簡若沉站在警署正前方,面無表情地看過來,很漠然,像在看一個死人。
風一下子吹起來了。從押送車的鐵窗里灌進來,氣溫驟降,叫人渾身發冷。
陸榮靜靜看著簡若沉,仿佛只要對方暫時將視線避開,他就贏了一點似的。
可簡若沉不閃不避,直直盯著他,直到法院的人開始拉上移門。
車門即將關閉之前,他看到陸榮空洞陰沉的眼睛里流露出滔天恨意。
如果只是金融犯罪,陸榮還有出獄的機會,但他沾上了殺人未遂,沾上了危害公共安全和間諜罪。
等他的只有死刑。
此時此刻,陸榮看著簡若沉,心里涌現出駭然的殺意。
他終于明白了許叔的話。
不該遣散三合會的,如果他能控制陸塹遺留下來的三合會成員,他就能把簡若沉殺了。
簡若沉只是一個剛到21歲的年輕人。
他身邊有再多的保鏢,再多的警察和軍人保護,總也有疏忽大意的時候。
要是能殺了簡若沉,西九龍總區警署拿什么跟陸家斗?要錢沒錢,要政治靠山沒政治靠山,許拓也不會反水,可惜……
可惜他明白得太遲了。
陸榮眼前似乎出現了簡若沉被殺死后的慘狀。他莫名亢奮起來,幾乎能想象到這樣一個美人倒在血泊里時會是怎么樣一幅美景。
他怔了瞬,又有些惶然地回神。
許拓說得對,陸家是洗不白的。
他們身上從始至終都流淌著弒殺的血。
車門關上之前。
簡若沉對著目露殺意的陸榮笑了一下。
咔噠一聲。
車門徹底關死,里面傳出了幾道悶響,大概是陸榮在憤恨,在掙扎,在徒勞抵抗。
聽見這些聲音的媒體不知道腦補了什么,神色各異,大約又想到了什么報道的新題目。
一攝像大哥和身側的記者交頭接耳:“就叫陸榮警署門前車震,惶然不知所終?”
“妙啊。”另一人道。
警署前,綠蔭帶綠木的樹冠被吹得左右搖晃,沙沙作響。
簡若沉看著押送車走遠,垂眸對記者們道:“你們早點回家,臺風要來了。”
記者們看著他寫滿關心的眼睛,心里涌現出暖意。
大家見西九龍總區警署重案組下來送人的警員們臉上皆有疲憊之色,竟然心軟得問不出什么尖銳的問題。
只有一個記者將話筒伸到簡若沉面前,“聽說您想提前畢業去讀警察學院,請問您警察學院畢業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先從香江大學畢業再說吧。”簡若沉無奈笑道,“還沒答辯呢,我還等著畢業典禮上撥穗。”
一句話,輕飄飄把想打探仕途的話擋了回去。
天空落雨,砸在地上,形成硬幣大小的圓點,洋灰地的氣味一下子蒸騰起來。
記者們只能護著設備打道回府。
西九龍重案組的成員們卻還站在門口,看著外面落下的雨幕發怔。
陸家結束了。
案子竟然真的結束了。
盤踞香江幾百年的地頭蛇,被攔腰斬成三截,終于死了。
天邊的云卷著水汽翻滾而至,連綿不絕的霧氣霎時間籠罩整個香江,大團大團的灰云層層疊疊堆在天空,遮天蔽日,天光乍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