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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流霜走出來才知道天色發亮,這就往段晚容那里去,把她叫醒了,一起走鎮走走。
天已經很冷了,三葉樹經霜一打,紅通通的掛在路旁。鎮頭遇到幾個早起的少年,吐著哈氣吆喝來去,一下兒吸引了花流霜的目光。她走出了好遠,還在回頭看。段晚容知道她想的是阿鳥,就勸。她在飛鳥家久了,說話也隨便,硬把飛鳥玩劣成性的責任推到狄南堂身上,末了還埋怨說:“阿伯怎能這樣?阿鳥丟了,他和沒事一樣,吃飯比誰吃的都多,睡覺比誰睡得都香……好像他從來沒有阿鳥這個兒子一樣!”
花流霜沉默半晌,輕輕地說:“你怎么這么想你阿伯?是我許阿鳥北上的,是逢術護鳥蛋一樣庇在身邊的……倘若你阿伯流露出擔心,我們該怎么還他一個兒子?他英雄半生,也就阿鳥一個兒子,能會不愛嗎?我罵他不疼孩子,那是我心里急,恨自己唐突,知道嗎?”
段晚容頗有尷尬,低聲說:“想不到阿伯這么顧人?”
花流霜微微地笑,迎風向北,走了一陣又等了段晚容。她們邊走邊望,希望在地平線上看到令人熟悉的一人一馬,直走了二十來里,太陽東出半桿,才停到一個半歪的草棚邊休息。
剛吃了些干糧,這里便來了幾個逮了賊的男人。
他們擒住的是個漂漂亮亮少年,年齡也不過十六七歲。段晚容心里向著英俊的男孩子,就想問問怎么回事,可還沒聽完個來去,就因那少年呼爹叫娘的告饒和屁滾尿流的熊樣失望,回到花流霜身邊。
花流霜卻又想到了自己的兒子,低聲跟段晚容說:“他阿奶常和我說,長生天保佑善良人家,多施一恩可得一恩,多救一命可得一命。今你阿鳥弟弟沒個下落,咱就要了這好,啊?!你去和那幾位阿叔說說,看看他們能不能不再難為這孩子?”
段晚容“恩”了一聲,便說予外面的漢子,這才知道他們要找的是這少年的母親,問她為什么造謠騙錢,讓婦孺為打仗的男人買命。
花流霜一聽也寒了,這樣的昧心人豈可諒解?但她還是走出棚子,給眾人說:“你們去找他的母親,卻不該難為他——”說話間,她和少年晃了臉,竟覺得少年容貌似曾相識,不由愣了一愣,問:“你是誰家的孩子?”
少年看到了希望,只鼻子一把淚一把地求。段晚容早仔細打量過,便小聲在花流霜的耳朵邊說:“他長得有點像你!”花流霜再一看,果真有幾分相像,便納了悶。
一個穿藍衣的漢子見她站在那兒端詳,主動說明:“不知道從哪里來的母子,夫人不會認得。你別認了,回頭,我把他賣給你!”
花流霜想了一下,又覺得這少年認得飛鳥,所以看起來熟悉,便和藹一笑,說:“我怎么都覺得你眼熟!你認不識得阿鳥?”
少年抓住救命的稻草,怎舍得放掉,慌忙拔著地哭喊:“我認得,我認得!他和我是拜把子,是我的大哥呀,我還沒有好好孝敬他老人家……!”
段晚容看腰輕點一腳,罵道:“拜把子,還老人家!你就騙吧,孝敬吧。”
一群漢子里也有聽說過一個“阿鳥”的,笑呵呵地問:“哪個阿鳥?狄飛鳥!”不認識的剛插言問誰是,同伴便“這你都不知道”地解釋:“那個最富的孩子。聽說龍擺尾將軍找他要錢,硬把人逼跑了。這不,像都掛在鎮上!”
少年聽得囫圇,立刻指天發誓:“好心大姐、大姑,你們就救救我娘倆吧。我花落開對天發誓,要是不孝敬你倆……嗚嗚,沒有一個結拜大哥叫阿鳥,被狗咬掉嘴!”
“你再說一遍,你叫什么?”花流霜大吃一驚。
少年被嚇到,再也不敢往下說,撅了屁股便磕頭,搗頭雞一樣哆嗦。花流霜激動不已,一把把他拽起來,問:“你姓什么?”
少年見她渾身抖擻,手像老虎鉗子,更不敢吭半聲。倒是聽到段晚容問了句:“你也姓花?”他才敢肯定地點頭。花流霜一丟手放了他,回頭給幾個大漢說:“他母子我要了。要多少財物,只要你們開口,我就給!”
藍衣漢子是苦主,一伸手,喊道:“好!給我兩頭牛,這事就算了!”
花流霜點了點頭,這便讓他們跟上段晚容去牽。段晚容帶藍衣漢子走后,她才把那少年拉起來,問:“你當真姓花?口說無憑,我又怎么知道你真是花落開!”少年不知道她的臉色因何而變,就往仍呆在這看熱鬧的漢子們臉上望望,從脖子里掏出一片長命金鎖。
花流霜一把拽下,握到手掌里看,剎那間眼前重現十七年前的一幕。
戰場吃緊,二哥、九哥陣亡,家中從父親到叔父,從大哥到十八哥,凡十五歲以上男兒全披了重甲。也就是在他們上馬臨去的時候,大哥拿出一大把的金鎖,要孩子們藏好,流著眼淚說:“父、兄皆是男兒,沒有逃命的道理。以后,你們就靠這個相認吧。”
她狠狠地握住手中金鎖,漸漸回神過來,仰天嘆息:“天不滅我花家,終是有男兒活了下來!”既而,她盯著那名叫花落開的少年,使勁就是一巴掌:“你父祖都是蓋世英雄,怎就有了你?既作事下作,又怯懦如豬,丟光了他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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