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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百川說,“那可是一條好漢——”他沒有再往下說,只是咬著腮幫子提議龍青云該怎么做:“你早點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就去你龜山阿姑那里,向她問問阿瑪森大會。不管讓她主持還是讓田老先生主持,她總是能指點一些的,看看怎么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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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青云從父親那離開,一夜沒睡好,心頭一直晃漾著少年時對狄南堂留下的印象。
他只要一想到這些年來,此人即使窮困潦倒也決不靠和自己這層關系招搖的那分錚骨和僅憑自家兄弟幾個打下別人幾輩子也掙不來的身家,就下定決心要把他網羅到身邊——兄弟們爭權奪利,自己一非嫡出,二沒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如何趨害避禍也改變不了重重危機,非需要一位非凡的人杰和一份隱藏的實力不可。
眼下,人家已經有了非同尋常的家業,以原先要施予的小恩小惠根本就無法打動,而趁父親挖坑,自己栽恩,把他從厄境中拔出來,的確是一個讓他知恩圖報的機會。輾轉到雞叫十分,他還是難以入眠,這就一骨碌爬起來,出門踢醒耳房里正呼嚕的哈哈珠子去喊手下侍從,讓他們跟著自己去龜山婆婆那。
他可是從來沒有起這么早過,趕來的手下都有太陽打西而出的感覺,只當是遇到了非同尋常的大事,來到就左慌右忙地問來問去。龍青云糟蹋他們幾句,可喝了點熱呼呼的**,剛把“我就不能起這么早”嚷出口,就打起呵欠想睡覺。不得已,他經過一陣天人鏖兵的掙扎,還是率領人馬邐迤進發。
一行人馬過了沙草灘頭,眼看就是沼澤地帶,也是時快時慢地奔行了半日之久,此時都想歇歇馬,飲一點上游的清涼水。
金燦燦的日頭已經爬到遠半尖頂開始照耀。雖然嗚嗚的野風仍是拂草拖衣,揪打人臉上的亂發,可抬頭卻是煥然一洗的一頂天穹。那廣袤無際的盡頭,裊裊白云如花似絹地流動,巍巍黑白山巒上不見翱翔的蒼鷹。
停駐休息的眾人剛愜意一會,就見一蓬尖塵從身后的曠野地上刮過。
龍青云一邊接過下河取回來的清水消乏,一邊留意這奔馳極快的一騎。單憑漸已可聞馬蹄和嬌叱聲,他就斷定那是個姑娘,立刻升起了獵艷之心。
有人眼看他身子無端端直了許多,盯住繞丘而來的女騎不放,已迎頭上去說話。龍青云但看那騎驀然一嘶慢下,忙不迭地夾馬馳到跟前。他認得這是龜山婆婆的養女,阿妹的結發女從,又早就聽說老三想吃下她這只白天鵝不成,見不得男人向她走近,便稍稍收住心猿意馬,假惺惺地問她:“阿倩兒,你急風一樣追個什么?!也不熱嗎,喝點水歇一歇,一起去看阿姑?”
花倩兒這才知道圍截自己的是他的人,連忙按下即將出鞘的刀,理了亂發問候。她得知龍青云不是來看女兒的,又一次問起阿瑪森大會。龍青云聽她說起老三上次在龜山阿婆那里遞的話,心里已開始忽悠忽悠地響。他的確不想讓龜山婆婆再主持,倒并不是因為崇尚儒巫的緣故,而是怕她主持不了。
這盛會不僅僅是讓薩滿祈祈福,跳跳舞的,不但要安排前所未有的儀式,還需要注意部族首領的飲食生活和對待鎮上的態度,對他們進行結連、擊破。而從這上面考慮,中原朝廷常會有一些大型的祭祀和會盟借鑒,請到禮官是最佳選擇。
他不敢把下面心腹給予的這建議流露,更不想得罪在族里長輩那扎根極深的龜山薩滿,一味地說老三胡扯。花倩兒察覺他有推脫之嫌,就推敲起“試金石”:“我聽人說,鎮上冒出一件寶貝,能辨金土之別。不知道大爺聽說了沒有?”
她身上就帶著這石頭,說話時不禁緊張,后面幾個字都要帶了顫音。
龍青云渾然不覺,見她問及,只是覺得她好奇,就帶著對狄南堂的同情,換了一副深沉的面孔感慨:“最怕有人被迷了心竅。我一有機會就會問明白的。”
“問誰?”花倩兒問,“老爺子為他修房子的田先生嗎?”
龍青云被此話閃亮,心想:看老爺子對他好點,不少人都不舒坦,小小一個女子,卻知道他的重要。想到這里,他雖不知道這女人是真這么想,還是碰巧呼對了人,忍不住斜過目光看她,此時再看她那布滿香汗的面頰,更覺端淑圣潔,心中不由一蕩。
二十余里飛快過逝,眼看已是龜山。龍青云東扯西拉地試探,已漸漸已被她吸引,心中不知不覺想:都說女人頭發長,見識短,我看不一定。可也是今日才知道家中尚有這般奇女,難怪老三拼了命也想把她弄到手。可惜的是,他只知道寶物貴重,卻不舍得下本錢。若是讓我拿家中妻妾來跟他換,除了龍妙妙的阿媽是正妻,又有生一雙女兒的功勞,把其余的全拿去也心甘情愿。
正想到這里,三個自山上沖下的女子打斷他的心神。他見當中一個是自己的妹妹,料峭含慍,連忙下馬打哈哈,也正是此時才知道,阿妹不是對自己而發,而是緊緊盯著下馬的花倩兒,趕過去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怒氣沖沖地問:“你這一天兩夜去哪了?!”
“唉!你打她干嘛?”龍青云扯住她的胳膊問。
“她偷男人去了。還不該打?”王芳草急忙落井下石,受了龍青云冷冷一個眼神,才閉上嘴巴。
“沒你的事,你滾開!”龍藍采一把把虛弱的龍青云推了個仰八叉,威脅說,“不想出丑的話,就在一邊看著。”
龍青云只好爬去一邊,正待指揮其它人來拉蠻橫不講理的妹子,卻見花倩兒吸了一口氣,沉默不語,最終緩緩地撥開被巴掌帶動,糊了眼睛的頭發,忍住即將奪眶的眼淚,下定決心說:“我去了阿鳥家!”
“阿——!你這個臭婊子!”龍藍采厲叫一聲,抓住她的頭發,揚起拳頭括了過去。眼看一蓬頭發在空中擺了起來,花倩兒嬌柔的短呼驚疼了龍青云,他連忙扭頭閉眼,不忍心再看。
“你敢跟我阿姐爭男人。活膩了!”王芳草刻毒地在龍藍采的拳打腳踢中嘲弄,不時跳動著跟上去,在余暇中往花倩兒身上踢。
一向憐香惜玉的龍青云再忍不住了,攥了拳頭,找上這個好欺負的,打將過去。王芳草怎么也沒有想到,當即痛呼一聲,彎腰哭了起來。
怒火燒紅的拳腳暴風驟雨一樣發泄。龍藍采渾身劇烈地顫抖,只想要讓花倩兒為自己的愚蠢妄為和欺騙付出代價,每聽到呻吟,胸中就多一份痛快和嫉惡。她把花倩兒按倒在地,把“臭婊子”的呼罵改成針對花容月貌的仇恨,轉而竭力叫嚷:“打你這張臉。讓你去勾引!”龍青云和身旁的男人們眼睜睜地看著花倩兒柔順地蜷縮身子,不自覺地惱她沒分青紅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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