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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她就見逢術已開弓過半,怕有意外,倒不敢往下說了,只是靜靜地等著。逢術志在滿弓,眼見自己力竭,大吼一聲,又開半拃。但他終是不能拉開,只好放空,任弓弦猛響,頹然坐在地上說:“我空有一身的力,就是開這弓時使不上。”
花倩兒知道他拉慣桑木弓,扣復合弓時會還勁,的確有種有力使不完的感覺,便給他重講剛才說過一半的話,講著講著,她突然覺得這里不再安全。
錚燕茹趟了幾圈路,回來就在人前嘆氣,就著花倩兒已不再用心的話,反駁她說:“拉開有什么用。俺家男人兄弟三個,哪個不能滿開。可遇到這樣的事又有什么辦法?倩兒,你替我們家去問問好不?”
花倩兒抬頭看看她,欲言又止。透過她眼神中游浮的暗憂,錚燕茹的神經一下繃緊,連忙問:“你想到什么了?”
“狄阿鳥他阿爸一時不會有事。可夸肖寶特進了鎮,會不會不甘心,夜里再來?”花倩兒問,“得帶上孩子,找人家避一避!”
錚燕茹驚醒,哭一樣喊趙嬸。一家人這就慌忙收拾準備,掖著防身之物,抱著孩子,趁著微微的夜色奔出院墻,惶惶求諸于鄰舍。
先去的是對面段大路家,趙嬸慌里慌張一講,就聽段大路的尖嘴老妻說:“不是不讓。離得近,人家找得著。還是去老班家吧,他家離得遠。”
眾人只好再投人家。眼看他們離去,回頭吃飯的段大路埋怨,借故罵孫女發泄對老妻不滿,卻聽老妻說:“你叫個啥?!那老婆子和你相好了么?!還是你想大禍臨頭!你往東籬走一走,聽聽,趙雪山的女人是不是在哭?!”
“為啥?”段大路吃了一驚。
他妻子冷笑,用指頭點幾點,老嘴一繃:“還不是被龍老爺抓走了,問狄大的寶貝?!”
※※※
在他們到處尋投時,狄南堂已經在龍百川那里喝茶。他穩穩當當地坐著,見龍百川耍猴一樣先許“名流”,接著又招來幾名未經人道的部族美女,后來又拍手要了一盤金子,怕這老人家沒完沒了,就當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說:“聽說老爺有事要我出力,在下怎能不知好歹?”
龍百川有了年歲,但面上卻不見皺紋,老黃色的臉龐打過羊油般又油又亮。他在上首捋動胡須,自覺對方是受寵若驚,這就笑道:“老是聽青云說你江郎才勁,胸有抱負,的確想讓你為我龍家出力的。可今日讓你來卻不是為了這個。我只是想問問,你可有分清石頭和金子的寶貝?”
狄南堂心道:該來的就來了。他是從沒聽過夸人“江郎才盡”的,可此時缺乏偷笑之心,僅淡淡地反問:“老爺覺得世上真有此物?”
龍百川凝重地點點頭,表情變得嚴厲,提點說:“凡是物家,主人得擁有得起!你也是個識趣的人,我也就不說二話了,把它給我!而我可以給你你想要而要不到的東西,也可以救你的命!夸肖野龍是何許人?!他可是說了,你偷了他東西,殺了他的薩滿和勇士,要我把你交給他。實話告訴你,我完全可以先把你給他,等他拿了東西,再從他那里拿回來。可我可惜你是個人才,又不想讓自己治下的百姓讓他處置。”
狄南堂問:“也就是說,要是沒有這樣東西,或者這樣東西不像老爺想象的那樣,你就把我交出去?是不是?”
龍百川搖頭,見案子上有把刀子,就拔了它釘在桌子上,兇獰一笑,說:“不!要說沒有,那是在騙我。我會立刻殺了你!”他兇惡完畢,見狄南堂眼都沒眨,這就一分一分收斂住逼迫之像。
狄南堂聽他的口氣不像是從夸肖野龍那知道,實在想不出他有這般肯定的理由,便以蔑視之舉引他說出事實:“要是他人,我會說他什么?殺人不過頭點地。可說話,那就得讓人心服,老爺子要說我有,就得讓我不能說沒有。你能做得到嗎?”
龍百川腦海閃出他沒說的三個字——“老糊涂”,即惱火又覺得告訴他也無妨,這就叫人,喊嚷:“我就讓你服!讓狄南非趕快給我滾過來。”
狄南堂心中一怔,不知道他從哪知道的,只是盯了門口等待。
狄南非很快來到。他訕訕一笑,給狄南堂道:“我也是為了你好。燕茹妹子給我說,夜里的賊是找這東西,我本還想先問問你。可剛出鎮就遇到了夸肖野龍,他說你殺了薩滿全家,奪了寶貝,就來鎮上找老爺子要你的命。我也是怕你出事才說的。當年分家,分給你幾頭牛幾頭羊,我都一清二楚。你窮到去我們家拉匹瘸馬闖蕩,如今有這份家業,要說是靠到處運東西,送東西,我怎么都不信。鎮上不是沒有以這個營生的,卻只有你們幾家富。那一樣一樣的稀奇玩意,連老爺子都沒有見過,你說說,當真就沒有這東西?你別瞞了,老爺子沒想要咱家誰的命。”
狄南堂想不到龍百川就是這樣知道的,想笑笑不出口。
狄南非心虧,又說:“我也是為你好。要說你手里有這玩意,我難道不能靠沾光發財?!而且,就是我不說,別人也會說,也已經說了。”
龍百川冷笑點頭,隨即又給身邊的說話。不時,一個吃了不少鞭子的漢子被人推進屋子,卻不是蔡大冒,而是趙嬸丈夫家的侄子趙雪山。他一進來就趴在地上哭嚷:“哥!我對不起你。可我有老婆孩子,不說不行呀。我親眼看到你在逢浮圖老人面前試驗,是一塊黑石頭。你就給老爺子吧。”
狄南堂腦子一片空白,想不到這個鞍前馬后的兄弟也出賣自己。
他粗略一想,便知道是錚燕茹給狄南非說后,狄南非隨即就想通過他問趙嬸,而龍家順藤摸瓜,此時心緒紛亂如麻,只記得一句“慷慨赴死易,從容就義難”,用來評價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們。
“你還有什么說的?”龍百川冷冷地問。
狄南堂平復了一下,承認說:“不錯。我的確有。”他伸出手,籠統罩住滿屋子的東西,平靜地說:“可這些都不是我想要而得不到的。我想要的只有一樣,那就是夸肖野龍的項上人頭!”
龍百川一下發作,猛地大喊:“胡攪蠻纏!胡亂講價!他是一部首領,說給你人頭就給你人頭?!別給你根木桿,你就順著它爬墻!來人哪,給我送到大監去,給他敗敗蠻氣。”
狄南非渾身一震,差點被龍百川地怒火燒跳起來,立刻請求單獨說話的機會。龍百川擺了擺手,示意他到跟前耳語,就站在那里看他嘀咕。狄南堂聽他替自己考慮,說怕龍百川用狄阿鳥來威脅,這就冷冷一喝,說給龍百川聽:“拿了人命就拿不到東西,我想老爺子比你有數。”
說完,他起身就往外走。一個武士來揪扯,卻被他探到膀后猛推,撞去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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