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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琬情不自禁放輕了力度,卻不經意間瞥見他腳踝上有斑駁的淤青。
明琬暗自一驚,輕輕撩上他的褻褲,只見整條小腿上都布滿了青紫的傷痕,膝蓋以上怕是更多,全是撞擊或是擦傷。
明琬看得心底酸澀,數日來看不見他人影的失落仿佛也都有了原諒的理由。
在她推上褲腿的那一瞬,聞致就醒了,挺身捉住她的腕子,皺眉道:“別亂碰。”
“這些傷是怎么回事?”明琬問,“還有,你這些日子在忙什么?”
聞致依舊捉著她的腕子,力度很輕,像是在尋求一個依托般,低聲道:“不用你管。”
明琬手上動作一頓,而后用力捏了捏他的小腿,見他憤然抬眼,這才解氣道:“我知你們這等高門大戶,必定有自己的正事要忙,誰也沒法子圍著一個人生活,但是聞致,你知道我們之間有多久沒說過話了么?”
聞致大概覺得她這番話著實多余,涼薄的唇下壓,說:“我們現在就在說話。”
“你也不讓我陪你恢復。”
“但你給的藥和訓練方法,我都有照做。”
“……”明琬簡直無言以對,將手從他掌心抽離道,“你永遠都如此,活在自己的天地中,一意孤行冷心冷肺,從不回頭,從不在乎別人的感受。你每日早出晚歸到底在盤算著什么呢?我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你的腿恢復到了什么地步,這一切都讓我覺得無趣至極。”
聞致的眼眸一如既往地深邃漂亮,不帶表情的時候有些冷,但只要暈開些許淺淡的笑意,便足以令人驚艷。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微微抬起下頜道:“明琬,你此刻的樣子真像……”
真像什么?他適時住了嘴,但明琬能猜到他未說完的話。
“真像一個獨守空閨的怨婦?”明琬簡直懶得同他生氣,只將銀針一根根收好,輕聲說,“誰知道呢?指不定哪天我累了,也就釋懷了。”
聞致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安靜地看著明琬,許久問:“你在生氣,為何?”
明琬一怔。
片刻,她的眼睛重新變得明朗起來,似是孤注一擲,十分認真地對聞致說:“明天酉時,我會設宴等你回來用晚膳,你若如期赴約,我便告訴你為什么。”
明天,是明琬十六歲的生辰。
聞致眼中掠過掙扎之色,轉眼湮于平靜,冷傲道:“好。”
第二天,碧空如洗,澄澈若湖,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為了給明琬慶賀生辰,丁管事早早地就讓膳房準備,說是辦一場盛大的家宴,留給世子和少夫人一段難以忘懷的溫馨回憶。
明琬花了一上午的時間梳洗打扮,換上一襲翡翠色的夏裳,烏發綰成小髻,甚至還在芍藥的慫恿下抹了些許淺淡的胭脂,白嫩的臉龐頓時嬌艷了起來,如初桃綻放。
入了廳堂,丁管事正好拿著一疊大紅的賀帖走來,請示道:“夫人,各家送來的生辰賀帖都在這兒,您可要看看?”
明琬滿心都等候聞致歸來攤牌的緊張和期待,哪里還有心思回帖?便道:“丁叔幫忙回了罷。”
“好。”丁管事含笑應允。
“丁叔。”明琬又喚住他,不放心地問道,“今晚是我的生辰宴,早上您同世子說了么?”
丁管事道:“世子一起床我便告知了的,少夫人且放心。”
明琬這才將一顆心放回肚里。
等待的時辰格外漫長,明琬在廳中,看著夕陽從庭院的屋脊后下沉,收攏最后一絲余暉,胭脂色的天空逐漸被黛藍的夜色侵襲。
酉時到了,院中亮起了艷麗的紅燈籠,廳內燈火通明,侍婢仆役們捧著各色精美的菜肴魚貫而入,滿桌的美酒珍饈,中間擺著壽桃包子和一大碗長壽面,只待男主人的歸來。
明琬從暮色四合等到月上中天,門庭依舊空蕩蕩的,聞致沒有歸來。
月影西斜,聞致依舊沒有歸來。
明琬安靜地坐著,心里的小雀躍成功掐滅,如同桌上那碗長壽面一般,亂糟糟粘成沉重的一團,凝結著厚重的油花。
她撐著下巴獨自面對滿桌涼透的美饌,睫毛像是承受不住燈火的光芒般撲簌抖動。
一旁的丁管事于心不忍,慚愧道:“定是早上我聲音太小,世子沒聽清,耽擱了晚宴。要不,少夫人先吃吧?我讓下人再將菜熱一熱……”
“不必了,丁叔。”明琬勉強笑笑,抬手拭去嘴上的胭脂膏,帶起一片的擦紅,溫聲道,“我不餓,先去睡啦。”
……
聞致回到府上時,已是近三更天。
他面色不太好,浸潤在夜色中尤顯冷冽,身后跟著十來個沉默的侍衛。他似是累極,撐著頭冷聲吩咐小花:“他那邊察覺到了動靜,勢必反擊,這幾日多加派人手守著府上。”
小花嫌惡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血珠子亂飛,單手推著輪椅道:“屬下明白。”
待進了中庭,聞致才發現廳中燈火輝煌,大圓桌上擺滿了酒肉美食,不由一愣。
“哎喲世子爺,您可算回來了!”丁管事如見救星,擦著汗小跑過來,愁眉苦臉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您給忘了嗎?”
今天是……
“嫂子的生辰!”小花也才想起,頓時‘啊啊啊’抓狂道,“忙著對付外邊那群瘋狗,竟然給忘了!”
聞致眉間的戾氣消融,竟流露出些許茫然之色,望著燭火闌珊的廳堂中,低聲道:“她呢?”
“少夫人足足等了一天,晚膳又等了兩個時辰,后來什么都沒吃就回房歇息了。”丁管事回想起明琬那個故作堅強的靦腆笑容,只覺得比哭還招人疼,嘆道,“世子爺快去哄哄夫人吧!”
話音未落,聞致已用力推著輪椅,徑直朝廂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