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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也好、師長也好、有情人也罷,各個拿她當做攀云梯,過河石。
南平深埋多年的那點難堪心思不僅叫趙澤戳穿,還被拿去做了交易。她本就心氣極高,一份真情交出去,像個傻子一樣叫人家玩弄于鼓掌之間,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里子面子全沒了,當真白活一遭。
她整個人回來時都是渾渾噩噩的,身體的苦痛已經不再重要,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再不要見到趙澤了。
哪怕回家去守寡,或是去廟里做姑子,日后也不要再和這紛繁塵緣扯上半分關系。
至于高城,至于措侖……凡是知道她這段事的,全都統統遠離才好。
這想法或許偏激,但被最信任的師長背叛,初戀的嫩芽也連根掐斷,少年心性難免受創。
正所謂: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
可如墜業障的不光她一個。
措侖擋在她面前,手都氣的顫抖。
“我若是不讓你走呢?”少年沉聲問。
南平沉默不答。
措侖瘋了一般伸出手,猛地拉住她的腕子,把她錮在胸前。
就在少女想要脫開時,他喘著粗氣又道:“趙澤是對不住你,可我沒有。你為何偏偏要罰我?”
南平一時怔住——是啊,為什么呢?
昏了一天的頭,因為這一句掏心掏肺的質問,好像被淋上冰水,驟然清醒過來了。
而更讓她動搖的是,措侖的眼圈有些紅了。
縱是手斷了、挨了刀也不吭一聲的人,現在卻委屈的聲音都打顫:“你說了為什么,我就放你走。”
還能是為什么呢。不過是仗著偏愛,有恃無恐罷了。又或許心里有幾分確定,措侖是一定會任由她去的。
可她這樣傷人,與趙澤何異?
羞愧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南平的熱辣辣的燒——書都讀了那么多,臨了四六不通,孩童一般任性!
她瘦弱的身子顫抖起來,又悔又惱,只覺得眼珠酸脹,像是有淚要滴下來。
而少年見此狀,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放開了她。
他惡狠狠道:“就是真要走,也得等身體養好了再走。萬一病死在半路上,是想膈應我么?”
措侖原以為少女會止住哭泣,歡天喜地的應聲。沒想到南平捂住了臉,蹲了下去。
含混不清的話音從掌間傳來,少年彎腰湊近時才聽清,是南平在低聲道:“我好討厭他。”
這個“他”,大概就是趙澤了。
措侖一怔,下意識說了心里話:“我也是。”
他在這點上倒是和南平一拍即合。
少女嘴上雖然說了“討厭”,心中的情感卻復雜的:羞愧、懊惱、厭惡、憤怒、留戀、惋惜,情思百縷,滋味萬千。
措侖默默看了一會兒,也蹲下身去,安慰道:“哭吧。”
他攬住了她,這次南平沒有再抗拒。
她需要一個肩膀。
南平默默哭了起來,她再顧不得形象,鼻涕眼淚都蹭到了少年的衣服上。長久的委屈迸發四濺,止也止不住。恨不得把此生遇到過的離愁別緒、虛與委蛇、口蜜腹劍全都哭出去。
許久,殿中的抽泣漸漸平息。
南平離開措侖,看到他衣領上一灘淚痕,啞聲道:“對不住。”
少年伸手,似是要捏她鼻子。
臨到跟前手又縮了回去,單是喚她名字:“南平。”
“嗯?”少女嘟嘟囔囔回道,哭腫了眼睛,跟兔子一樣。
措侖覺得心里翻滾的不安和怒火都被南平的淚水澆滅了,從干涸的心底拱出一些憐愛。
他認命似的嘆了口氣,輕聲說:“我想親你一下。”
南平懵了。
措侖探過身來,少女下意識閉起了眼睛。淚水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抖動,像是花瓣上未散的朝露。
一個輕若鴻羽般的吻落了下來,停在她的眼皮上。
又癢,又酥。
第36章 吻
那一點溫熱持續了片刻, 眷戀著不肯離去。
南平心如擂鼓,只覺得周身的血液沖向頭頂,又熱又漲,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對方呼出的熱氣像綿軟的絲線, 把她纏繞其間, 織成密實的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