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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侖?!鄙倥吐暤?,抬手壓住他的袖口,“我要聽實話。”
措侖把銀碗遞了出去,揮退下人。
良久,他深深嘆了口氣,想要把所有憂愁都呼出去一般:“你還記得圣者么?”
南平一愣,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毒殺德加瓚多的那個癲狂白衣人。
“記得,西多吉的第四個兒子?!彼吐暤?。
“他假扮圣者時,一度也騙過了德加。你之前風寒時吃過的藥,就是他開的。藥性……有些猛?!?
南平明白了。
怪不得自打先前服過藥,風寒雖好了,但卻像落下了病根,寫字都時不時乏力——敢情壓根是吃了狼虎藥,傷了根本。
她努力咽了口口水,潤了潤嗓子,似乎那樣就能把梗在喉嚨里的石頭擊碎一般:“所以我還能活多久。十天……一個月?”
“呸呸呸,不要瞎說。”措侖急了,伸手去捂她的嘴,“你能活很久,比山上的石頭還久?!?
那不成千年老妖了么。南平很想為這不恰當的比喻笑兩聲,但終究是體力不濟,沒有出聲。
少女噴出的氣息是溫熱的,她還在,一切就還會有轉機。
措侖強定心神,輕聲道:“醫者說你是一時急火攻心,才有了這個癥狀。不要緊,一定能調理好?!?
南平吃力的點了點頭,合上了眼睛。
就在少年以為她要睡著的時候,南平突然迷迷糊糊開口:“措侖?!?
“嗯?”
“我有件事想求你?!?
“你說。”少年傾身,想要聽清楚。
“我……想回家?!蹦掀浇柚б?,終于把心里話說了出來。
萬一當真熬不過去這一遭,她不想留在異鄉。
措侖愣了一下,直起身子。他幫南平把散落在枕上的頭發別到耳后,然后低聲道:“先睡吧,睡醒再說?!?
也許是這話有催眠的作用,又也許是南平把盤旋已久的心聲吐露出來、松了弦,不多時她便睡了過去。
措侖留戀的看了兩眼,走出了寢殿,示意垂手等待的下人前去伺候。
他人往議事廳走,腦子卻沒停。
即便現下拿藥吊著南平,人是好的,也架不住哪天冷不丁又犯病。根源還在西多吉的兒子身上。他人已死,和他走的近的,只剩西賽了。
葛月巴東回程的計劃怕是得緩一緩。不是有人說曾在北領地見過西賽么?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她刨出來。人不僅要找到,為了讓她開口,還得是活的。
棘手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從腦子里過,他卻靜下心來。
好像在林中捕獵,有時一等也要一天一樣。挖好陷阱、降下餌料、布好口袋,剩下的就只有無窮無盡的忍耐。
措侖進殿,在燈下坐了下來。他強迫自己把紛亂的思緒清空,開始整理起暗格里堆積如山的卷軸。
這些卷軸俱是德加留下的,其中不乏與諸領主、東齊之間的往來密書。自打哥哥去后,措侖就一直在研讀,漸漸理出些眉目。
他開好鎖,從中抽出一卷,回身放到臺上。正準備去讀時,突然發現案臺上多了幾個冊子。
應是方才他照顧南平時,臣官呈上的,擎等他有空了過目。
措侖隨手展開,冊子一面是雪域字,大抵是東齊為夏盟呈的禮單。少年有些興致寥寥,漫不經心掃了兩眼就放下了。
而這一放,冊子剛巧翻到背面。少年瞥過時,驀然頓住。
背面的內容與正面一樣,只不過是用東齊字寫的。
一筆一劃如潛龍在淵,宛若天成。
這寫法太過熟悉,他曾看過太多遍。每一橫、每一豎都刻在心上,閉上眼都能背出來。
措侖起初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生生揉了揉眼睛。接著沉默的從護心夾里中掏出南平的錦囊,抻出了那張字條。
字條與禮單并排列在一起,上面的字跡就是少年也能看得出來,分明為一人所書。
而這個人連名字都端端正正寫在了落款上:臣趙澤敬上。
“趙澤”這兩個字從紙里竄出火來,燙的措侖把折子扔了下去。
很多件貌似毫不相干的事情突然被穿了起來,一切昭然若揭:趙澤的字被南平日日戴在身上,自己不過吟了這首詩,南平便急火攻心倒下。而趙澤說了兩句東齊舊事,少女便提出要回家。
——原來自作多情的傻子只有一個,就是措侖他自己。
暮春夜暖,議事廳外的親衛正手握兵器巡邏。
只聽殿里面轟隆巨響,似乎是有重物被人踹翻在地,喧鬧聲良久才平息。
新帝的盛怒并不止于此。
很快,措侖的旨意就傳了出來:“宣趙澤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