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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門處有河,是進水的,要不先往那邊去?”往常給寢屋抬水的粗使婆子見主子心善,斗膽提議,“離著火的馬場也遠些?!?
南平覺得那婆子說的有幾分道理,事不宜遲,于是當機立斷:“剩下的人不要帶細軟了,我們走?!?
眾人諾,即使有不情不愿的,也不敢違背主子的意思。當真連成長串,列隊離了殿宇。
“殿下,您怎么成這幅模樣了?”阿朵邊走,邊打量著灰頭土臉的公主,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南平詫異的往臉上一摸,看見一手灰,才想起少年先前的淘氣舉動。
“沒什么?!彼滢o,不欲多說。心里陰霾,卻只能強行安慰自己:等東齊的侍衛到了,自會助措侖一臂之力,只要他能撐到現在。
他能撐住……他得撐住。
阿朵最是會察言觀色,見公主面色沉郁,知道問了不該問的,立刻閉上了嘴。
……
轟隆!
就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來巨響。卻是馬廄的木頭被燒垮,徹底掉了下來。
隊伍里不少人頓住步,抱頭尖叫。婦孺多是一輩子在宮里,哪怕來雪域的路上也沒見過這個陣仗。有的人本就膽寒,登時嚶嚶哭了起來,還有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不肯走。
“活不了了,活不了了!”有婆子哀嚎,萬念俱灰。
這一團亂里,南平突然讀懂了措侖用箭逼她離開的舉動。
——危急關頭,須得心腸硬起來,方能絕境逢生。
“我說能活,你們就能活?!蹦掀介_口,提了聲調,語氣凜然,“不信我的,就留在這等死!”
她氣勢威嚴,言語肯定。隊伍騷動了一陣,很快再次挪動起來。
少女的發髻挽得緊,如此奔波也沒有散開。她時不時回頭看向隊尾,一張俏臉在灼灼火光中更顯瘦削,表情甚是堅毅。
立在一旁的阿朵突然覺得,南平有哪里不大一樣了。
倒不是嫁做人婦的豐盈和順,也不全似出閣前的心高氣傲——而是從少女柔軟的心房里,長出了有名為“責任”的骨頭。
質韌,堅硬不可屈。
“想什么呢?”南平見阿朵愣神,挑起話頭,因為走得快有些氣喘:“你說方才瓚多派人來尋我了?”
“是?!卑⒍湫堰^味來。才說了一半,抬起眼,又“啊”的收了聲,“就是……他們。”
南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覺迎面來了一隊全副武裝的王宮守衛。
領頭的威猛漢子見到南平,驀地駐足:“方才沒有在寢宮見到王后,本來正奉王上的命搜尋,沒想到剛好遇上。既然如此,請王后隨我們一行。”
“去哪里?”南平淡聲問。
“瓚多有令,請您去宴廳。”
“我若是不去呢?”
來者毫不退讓,倉啷啷刀劍出鞘,利刃不長眼:“恐怕是不成。”
*
南平被刀抵著,走進了初次見到瓚多的這間紅色大廳。恐懼的忐忑與未知的焦慮混在一起,沉甸甸有了重量。
身后的守衛撤了力,她方才有余力往殿內望去。原來后宮被寵幸過的女人們,竟都縮在廳中的角落里,連一向高傲的瑪索多也不例外。
風穿堂而過,每個人表情都是漠然的。
“王后,你來了。”瓚多倚在廳外的圍欄處,手里拎著敞口皮囊,溫聲說道。
宴廳位于高臺之上,原就是王宮內最高的所在。而男人立著的位置,剛巧可以俯瞰宮外面的抵死一搏和血海冤仇。
他淺色的眸子被火光映的一忽是暖橘色,一忽是無盡的黑。
瓚多并沒有與女人們在一起——他是揣著什么心思、為什么把大家都集結在一起?
少女莫名嗅出冰冷的血腥味,停了片刻,方才輕聲道:“是南平來晚了。”
“肯回來就好?!杯懚嗯e起手中的皮囊,“喝酒么?”
火在他腳下的王城燃燒,這男人竟還有心思喝酒。無論是胸有成竹還是放浪不羈,都叫人不大舒服。
南平搖頭,一顆心已經飛到了密道之中。
她原是想著把婦孺們帶去安全地點,自己折回去尋找措侖。而如今孤身一人到了瓚多面前,怕是再也走不脫了。
“不喝也好?!杯懚嗟暤?,“一起看看風景。要我說,今夜屬實有趣,對么?”
“有趣?”南平只覺得這形容惡寒,激憤起來,“城外很多人在逃竄,有人丟了孩子,有人死了……”
“王后怎么知道城外的光景怎樣?”男人打斷,語氣冷如鐵,“哦對,你和我的兄弟私奔了。”
聽這個意思,他應是已經知道她今夜離開過了。
見南平頓住,瓚多再開口時竟笑了:“我兄弟的床上功夫怎么樣,讓你快活了么?”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