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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卓布。”
一雙略顯粗糲的手在南平眼前揮著,把她的神思拉了回來。
南平把目光移向措侖。對方的眼神真摯而坦率,滿是信任。
措侖不知道她的身份,單純以為自己不過是個落難的異鄉(xiāng)客。眼前這個萍水相逢的異族少年,拿她當個真心實意的伙伴。
等明日天亮,自己便會回到那規(guī)矩森嚴的地方了。所以南平即使縱容自己,也不過片刻而已。
許是月色太過溫柔,回憶太過洶涌,南平最終開口:“你把手攤開罷?!?
措侖一臉疑惑的照辦。
隔著厚厚的布條,南平把自己的名字仔細寫在了他的掌心:“我叫南平?!?
少年燦爛的笑了,好像天上掛著的火熱太陽。
“南平,南平?!彼胁粔蛩频?,一遍一遍喚她的名字,快活的要飛到天上去。
少女被感染的,嘴角也不自覺彎了起來,喚起朋友的名字:“措侖?!?
“你等等。”措侖驀地起身,從馬背上的褡褳里掏出一柄羊皮蒙就的六弦琴來。
這琴南平認得,喚作“扎木聶”,婚使進京時曾在德宗面前彈奏過。
措侖把扎木聶置在肩上,右手拿起撥子,竟彈奏起來。
水一樣的旋律流淌出來,絲滑的好像乳白的羊奶。
綿長的調(diào)子繞著彎,順著湖邊的瑪尼堆盤旋而上,跳過坡上的牛羊,繞到了雪山頂,最終停在蒼鷹的翅膀上。
蒼鷹不耐煩的撲棱了下膀子,一個個音符珠玉似的失散一地,最終掉落回到篝火旁。
曲音裊裊結(jié)束,措侖有些忐忑的望向南平,不知道自己的表演如何。
“真好聽?!蹦掀秸嫘膶嵰獾目滟潯H绻皇鞘稚嫌袀?,恨不得鼓起掌來。
少年放下心來,羞赧的笑了:“我這不算什么。我哥彈得更好——他是部族里最好的歌者。”
“你還有個哥哥?”
少年收了琴,表情卻不大明朗:“我許久沒見他了?!?
“為何?”
“他很兇。我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愛回家。”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
此事南平深有體會,更添了他鄉(xiāng)遇故知的觀感:“我的父母……也兇得很。”
——兇到為了江山社稷,把一個十五歲的姑娘,孤零零拋到冰天雪地的地方來。
“那南平不要回家了。跟我過罷,我對你好?!?
少年順嘴說出的話未免太過天真。南平?jīng)]接,笑笑不語,單是關(guān)心道:“你不回家的話,靠什么為生?打獵么?”
措侖想了想,點點頭:“打獵,也放牧。”
果然是個獵戶,怪不得方才擊殺那怪物時動作如此勇猛。
南平看向朋友的目光帶了幾分憐憫——等回了營,定要賞他些銀兩。他就不用再過這有上頓沒下頓、靠天吃飯的苦日子了。
只是回了營,他們短暫的友情怕是也走到了頭。
“沒想到今日遇到一頭兇獸,倒有了段離奇遭遇,認識了你?!蹦掀讲唤锌?,“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兇獸?”措侖疑惑,很快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你說那頭野山豬?”
南平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在她鮮少的圍獵經(jīng)驗里,豬都是白白凈凈,圓滾滾的。哪里會長成黑毛聳立、獠牙□□的樣子?
少年看出她不信,于是拎起沒切完的獸腿,笑道:“真的是豬,你再嘗嘗。”
南平連忙揮手:“不用,不用。”
……怪不得剛剛那烤肉味道如此熟悉。
合著堂堂南平公主,叫一只豬拱下了山。
她有些丟面子,硬撐著說:“我還以為是狼呢?!?
“是狼的話,我就不救你了。我打得過豬,打不過狼的?!鄙倌暾f的坦坦蕩蕩,絲毫不覺得丟臉。
“那我倒要謝謝你了?!惫饕粫r語塞,憋出這么幾個字來。
“應該的?!贝雭鲆话逡谎鄣幕卮?,架勢認真極了。
南平頭回見到這樣不知“顏面”為何物的實心眼子,尷尬之情驟減,噗嗤樂了。
“說到狼,阿姆給我講過一個故事。你想聽嗎?”措侖見她高興,忍不住問道。
他成日在山林里活動,憋了一肚子本地間的神異傳說,卻難得尋到個說話的人。
南平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