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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確實是個好主意。冤有頭債有主,誰闖下的禍就把誰弄走,很公平。”
曲長負道:“不過我是沒想到,你居然會想出來這樣的主意。”
靖千江說:“看見宋彥那么陰險,突然福至心靈,學了幾招。”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再說了,我發現你如今對我沒有小時候親近了,多半是嫌我年老色衰,既然沒了少年時的美貌,可能,還得靠腦子來討人喜歡。”
靖千江的性格不算詼諧活潑,平日里也很少會說這樣的話。他是擔心曲長負因為宋家的事情心中郁結,今日才故意逗他。
曲長負自然也知道。
他笑了笑,說道:“是這樣嗎?我倒覺得如今‘曲郎中’與‘璟王’休戚與共,利益共享,這樣的親密關系才是什么都沒法取代的。”
他自然而然地捏住了靖千江手里的扇子,將它拿過來,用扇柄挑起對方的下巴,凝視他。
曲長負的眼睛很冷,但你看得久了,便總會覺得那雙眸子像是打著旋的桃花水,要一直、一直地把人給吸進去。
仿佛很是深情。
他袖口極淡的藥香隱隱從衣衫的銀絲褶皺里飄出來,絲絲縷縷地將靖千江纏繞住。
靖千江瞧著曲長負,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柄折扇的長度。
第52章 憶向屏山曲
曲長負道:“靖千江,你希望得到什么呢?我對于優秀的合作伙伴一向慷慨,任何需求,咱們都可以商量。”
扇柄向下,順著他的下巴,劃過他的脖頸、胸膛,最后點在了他的心臟上。仿佛挑逗一般,弄的人感到有些癢。
曲長負輕聲地說:“陪伴、扶持,或者……欲望?”
曲長負是個很要命的人,他不來親近的時候,總是讓人想追逐、征服,想把他箍進懷里,將那一身的冰殼敲碎了,捂化了。
可是他主動親近了,又讓人覺得害怕,害怕就此沉淪不復醒。
他犯規,靖千江想,真是的,他蠱惑我。
他握住曲長負拿著扇子的手,傾身過去,深深地吻他。
曲長負笑了笑,沒有閉眼睛,無所謂一般地迎合著,像是要研究靖千江的表情。
不管有心還是無意,兩人的親吻都不可避免地要比第一次熟練許多,對于對方的唇齒心跳,也都更加熟悉的令人惶惑。
曲長負的氣息終究有些亂了,一偏頭,先結束了這個吻。
靖千江撥開他額前垂下的幾縷發絲,抵著他的額頭道:“我是對你有欲望,但是色欲僅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一個人的色欲不值這么多錢,閉了眼上床,找誰都一樣。”
曲長負道:“是嗎?”
“是。”
靖千江箍緊他的腰,一字字將想法說給他聽:“我想要你,可如果僅僅一夜歡好,紓解寂寞,得到的根本就不是完整的你,而是你施舍出來的一點恩澤。那不能滿足我,只會讓我更貪心。”
兩人之間有短暫的靜默,一呼一吸間,仿佛光陰已經截流而過。
“我頭一回真正見識到世間眾生相,就是在十一歲那年,認識你之前。”
曲長負起頭了另外一個話題:“我從亂軍中跑出來,經過一片荒野,兩個已經破敗的鎮子,一座山,來到了擺夷。沿途上,我看見有人跟富人家的狗爭食,被狗主人肆意嘲笑;兩名女子相互廝打推搡,因為夫君舉家逃命的馬車上,只能再容下一人;衰弱的老人,幼小的孩童,被家人拋棄,又被饑民煮熟分食……”
“很可憐啊,他們。”
曲長負道:“但是這樣的可憐人人,我也殺過很多,因為若不然,我就會死。”
他瞧著靖千江,兩人姿勢親密。
曲長負的左臉被雪光映亮,右臉卻沉在夜色中。
“我看見所有的人都離我而去,而救我的,是我手中的刀。”
曲長負道:“因而我向來覺得,人一旦有了依賴軟弱之心,便是敗亡的開始。你想要纏綿歡好,想要并肩前行,我樂于答應,因為你確實是個不錯的伙伴。但更多的……”
他笑了一聲:“很難做到。”
靖千江淡淡地道:“你知道我為什么說咱們現在不如小時候親密嗎?因為現在我知道了你想要的東西是什么,你卻依舊不懂我。”
他拿扇子點了點曲長負的眉心:“我喜歡的曲長負,從來都是一個驕傲、固執,不肯低頭的人,我為何要改變你?只要你信任我,我就是你的刀。”
曲長負看著他,靖千江再低下頭,又吻了吻他的唇,這回他克制著自己的欲望,因而十分溫柔。
“我不會阻擋你前行,我只想你往前走的時候,握住我的手。把你自己交給我,或者什么都不給,讓我愛你。但就是不要施舍,你的親密很珍貴,不該是隨隨便便給出去的交換物。”
他也有自己的驕傲。
他想要面前這個人,但不是施舍,不是遷就,是一個完完整整的曲長負。
要他的欲望,要他的悲歡,要他這個人,要他一輩子。
*
當天晚上,南戎使臣所住的驛館之中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有個賊人摸了進去,還被忽韓王的侍衛給發覺了,可惜沒有捉住。
因為沒有人員傷亡,當時赫連素達和赫連英都也沒在驛館之中,所以事情并未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