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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鳴風畢竟見過了大風大浪,靖千江這么一打岔,他也有了時間冷靜下來。
宋鳴風淡淡地說:“你到了這個地步還嘴硬不知悔改,無非是覺得我們終究對你還有情分,蘭臺和四郎又都沒出事,宋家并無權力殺你,所以才有恃無恐。”
“不錯,我確實不會殺你,但以后,宋家也不會再有你這個人。”
宋鳴風果斷地做出決定:“明日我會分別前往禮部和吏部,告知他們宋彥不忠不孝,難以為人之子,為民之官,將你從族譜上除名,并上請免去你的官職。以后,你跟我們宋家就再也沒有關系了。”
宋彥本來是在說氣話,他沒想到宋鳴風竟然要這樣處置自己,一時愣了,片刻后才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如果沒有宋家養著,也不能入仕,那簡直可以說是一無是處,又要如何生活?
總不能跟個庶民一樣種地賣菜吧?那可比死了還要可怕!
方才因為一時激憤而萌生出來的那點勇氣頓時不見了,宋彥驟然意識到自己的處境,驚慌道:“不要!”
他不知所措,連忙跪下來膝行到宋鳴風面前,苦苦哀求道:
“父親,我知道錯了,我是一時鬼迷心竅……太子殿下最近十分欣賞蘭臺,很多事情都不愿意交給我做,我立功心切,才會做出這樣的糊涂事,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他不說這個還好,說了之后,殺曲長負的原因由嫉妒家人寵愛變成了想要除掉擋路的絆腳石,只會更加招人鄙薄。
宋鳴風道:“我還有你祖父、你大伯,都在家里說過多少遍,不要去摻和儲位之爭,你卻一意要往太子身邊靠!宋彥,這么多年宋家在你身上的心血算是都白費了!”
“父親,我知錯了,一定不敢再犯,你這樣將我趕出去,是斷了我所有的生路啊!你真的忍心嗎?”
宋鳴風甩開他的手,側過頭去,深深一閉目。
畢竟是從小養大的孩子,他確實不忍心。
就算宋彥要害的人是他,宋鳴風甚至都有可能都會再給這個養子一點改過的機會,可是宋彥想要的是曲長負的命。
在某一方面,宋彥說的沒錯,宋鳴風最疼愛的確實是這個自小坎坷的外甥。
曲長負剛出生的時候,他自己已經為人父了,可是當時把這孩子抱在懷里,宋鳴風老是覺得膽戰心驚。
他從來沒見過這么小,這么脆弱的嬰兒,好像手勁稍微重一點,就會碎掉。
所以曲長負小的時候,宋鳴風總擔心外甥會死掉,常常上門看他。
后來他發現,這孩子不光身體越來越差,命也不好。
他的生母去世,父親平素很少回護,又曾走失過一次。如果自己這個當舅舅的,只因為自己私心的不忍而委屈他,不給他出氣,那這個世道對他也未免太過涼薄了。
所以就沖這一點,宋鳴風也絕對不可能姑息宋彥。
他冷冷地對宋彥說:“你有手有腳,死不了的。既然不滿宋家對你的管教,便不必享用宋家給你的一切。”
宋鳴風將宋彥推開,提高了聲音:“來人,把他先給我關進暗房里!”
宋彥感到了極大的恐懼,他拼命反抗著宋府家丁的拉扯,同時將哀求的目光投向在場的其他人。
養母周氏神色不忍,卻含著眼淚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一直沒有說話的宋蘊站起身來,緩緩地說道:“老五,這世上不是什么錯誤犯下了都有彌補余地的。”
宋彥的手下一下子松了勁,整個人癱在地上,被家丁拖出房門。
他的直勾勾盯著曲長負,像是要清晰地記得他這一刻的樣子,曲長負只是將目光淡淡地掃過他,眼神仿佛在打量地面上的一堆落葉。
宋鳴風擋在曲長負前面,看著宋彥停頓片刻,說道:“宋彥,你以后……好自為之。”
*
經過這樣一件事,大家的心情都很糟糕,飯也吃不下去了。
曲長負起身行了個禮,說道:“今天因為我的事擾席了,長負實在慚愧。”
“你這孩子,就別說這樣的話了,舅媽只是覺得對不起你。”
周氏終于忍不住垂淚道:“他雖然不是我生的,但那么小的時候便被送過來,飲食起居,由我親自過手,一一照料。我真是想不通,是我和你舅舅沒有好好教導他嗎?怎么就能……就能變成了這個樣子!”
其實除了愧疚難過之外,她甚至對曲長負有幾分感激。
宋彥心術不正,今天能陷害宋繹勾結西羌謀害表弟,顯然一點也不念及他們的養育之恩。
那么他日,他如果又其他想要的東西,就能做出更加瘋狂的事情,說不定整個宋家都要遭殃。
宋鳴風也沒辦法安慰妻子,只能說:“事情不是你造成的,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回房休息去罷。等到文書下來,我會遣人把他押送回老家關起來,以免他再做出什么極端舉動。”
他環顧周圍眾人,聲音中帶著威嚴:“好了,這件事誰也不許再提,更不可外傳。等到爹回來,我自然會跟他說。”
宋繹也沒再說話,嘆了口氣。宋家各房相處的一直很和諧,也沒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
宋彥今天這一手,對于性格率直又講義氣的他來說,實在是個打擊。
他勉強裝出無所謂的樣子,走過去摟了下曲長負的肩膀,說道:“這里的飯菜都冷了,想必你師父還沒用晚膳,你不如去陪他吃頓飯罷。有日子不見,謝先生肯定也在惦記你了。”
曲長負笑了笑:“這樣也好。”
很多人都以為曲長負的武功是跟著宋太師學的,在外面也都是這個說法。
實際上他們不知道,宋家還養著一位客卿,年輕的時候是位武學高手,名叫謝同。
只不過他后來因為保護宋太師而受了重傷,從此內里盡失,宋家便把這位救命恩人客客氣氣地奉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