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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長負懶洋洋地說:“殿下的廢話可真多,只是聽來聽去,愣是沒聽出來跟我有什么關系。”
齊瞻冷笑道:“行了,你既然非得要我把話說明白,咱們就誰也別裝模作樣。曲長負,你當真不知道朱成欒是誰的人嗎?竟然想到用這個方法來打擊我,本王真是不應該小瞧了你的心機!”
曲長負跟朱成欒對上,不過是因為兩人一個要殺災民,一個要救災民。
他是等到把朱成欒給解決了,才會順藤摸瓜,發現前世今生,從貪墨軍餉到運送霉糧,整件事情背后的造成者竟然是齊瞻。
但齊瞻把因果關系倒置了,他以為曲長負是為了幫助齊徽對付自己,這才會沖朱成欒下手。
反正不管齊瞻如何理解,結果都是一樣,所以曲長負也沒解釋。
他淡淡地說:“看來我已經把殿下給得罪了,臣心里真是惶恐。”
齊瞻道:“我一直很喜歡你,甚至想過,如果你愿意跟了我,其他庸脂俗粉,本王自此都不會再多看一眼。可惜,你不識抬舉。”
他吐出“不識抬舉”這四個字的時候帶著殺氣,曲長負在對方的眼中,似乎看見了一個真正的齊瞻。
不再是那個浪蕩不羈的糊涂王爺,而是陰狠、冷厲,野心勃勃。
他知道齊瞻多年的擘畫毀于一旦,肯定要心疼死了,眼下應該是真的對他動了殺心。
說實話,曲長負心里面還有點激動。
能讓一個人這么生氣,氣到自己撕下偽裝,是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更何況,無論齊瞻有心還是無意,從知道前世宋家的覆滅根源是由他造成之后,兩人之間就有這一份血海深仇了。
曲長負諷刺道:“是啊,殿下給了這么好的機會,我卻沒有抓住,可惜,可惜。但人生在世,斗來斗去原本就是身不由己,可能這就是宿命罷。”
齊瞻道:“我只問你,你到底是不是齊徽那邊的?做了這許多,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其實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中還存著三分期待。
齊瞻從來沒見過曲長負這樣的人,他恨他恨的牙癢癢,又抑制不住地被他每一個神情動作,每一次虛假的笑容所吸引。
為此,他才會對對方一再讓步容忍,希望能夠了解曲長負的目的,并且化解兩人之間的矛盾。
曲長負道:“唉,口口聲聲都是爭權奪勢,多么庸俗。倒不如說,我對付你,是因為你野心勃勃,但只為了一己私利,不思造福為民。”
他似笑非笑:“至于想要的嘛,若有朝一日盛世太平,海晏河清,再也沒有任何一條生命會被無端犧牲,大概便于愿足矣。魏王,臣可都是為了天下蒼生啊。”
齊瞻一怔,而后哈哈大笑。
曲長負也微笑道:“你是在笑什么?”
齊瞻斂了笑道:“曲長負,機會本王給過你了,日后你自求多福罷!”
“哎呀,今天的風可真是大,一些擾人的噪音,吹一吹,就聽不清了。”
曲長負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衣袖:“殿下慢走,天黑路滑,小心腳下。”
*
赫連素達和赫連英都剛剛來到郢國,就遭受了這么沉重的一番打擊,而后幾天倒是老實了不少。
等到雙方相互談妥條件,訂立盟約,已經初步達成了一定共識之后,宮中舉辦宴席,上至皇子百官,下至文武大臣均有出席,一同招待這些異國來客。
眾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隨意閑談,今日的主角是南戎使者,曲長負那日在護城河邊上挫敗他們威風的事情也早已傳開。
有心思敏感的人已經意識到,憑著曲長負的才能以及圣眷,如今的他已經是一名正在處于上升態勢的官場新秀,不容小覷。
更何況他還年輕,家世又好,日后必定前途無量。
想到這里,他們便不免羨慕曲相。
當初從一個無依無靠的窮書生起步,受到太師府小姐的青睞,而后高中狀元,一路青云之上,高居相位,簡直是活成了天下所有讀書人的夢想。
起初聽說曲相長子常年臥病,小兒子又年幼,還有人感嘆他一身才學無人繼承,甚為可惜,即使自己官位再高,人生也難免遺憾。
卻沒想到,他竟然有這么一個好兒子,曲家一脈,日后的風光還長著呢。
曲長負最近風頭很盛,幾乎是人人過來敬酒的時候,都要跟曲蕭夸獎上幾句他這個兒子,曲蕭聽在耳中,也未顯得如何激動,只是笑著謙虛幾句,反倒更讓人覺得他沉穩。
哪像那邊的宋鳴風,提起他這個外甥,美的胡子都要飛起來了。
“我聽說……你前幾日在護城河邊上,將赫連素達的船頭給一劍劈碎了。”
一個聲音在耳畔響起,曲長負微微側眸,見謝九泉持著一杯酒,不知道什么時候踱到了自己身邊。
“當時有不少百姓都看見了,街頭巷尾的,人們都在繪聲繪色地講述著這件事。”謝九泉皺了皺眉,有些氣悶,“可是當時我沒在場,無緣得見。”
曲長負淡淡笑了笑,將手中的杯子與他一碰:“是啊,可惜當時謝將軍沒在場,不然哪里有我班門弄斧的余地。”
謝九泉失笑:“你又在揶揄我了。”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話說回來,在南戎人面前,你也如此毫無顧忌,鋒芒畢露,倒讓我剛認識你的時候,那個言行肆意、無所顧忌的樂有瑕。后來回了京城,趟進朝廷里的渾水當中,你便很少這樣意氣風發過了。”
曲長負不太在意地說:“是么?上輩子的事已經過去那么久了,難為你還記得。”
謝九泉瞧著他,視線灼熱:“那就不提上輩子,你如今過得好么?”
曲長負并未猶豫,說道:“很好。”
謝九泉自嘲地勾一勾唇角,說道:“果然是你的答案。我記得曾經也這樣問過你幾回,你的回答也始終如一。我似乎永遠也無法摸透你的心思。”
曲長負笑了笑,說道:“那你為何要嘗試摸透我的心思呢?想讓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