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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起,落雪鎮的天空下起了大雪,紛紛揚揚,遮天蔽日。
客棧的后院中積雪已沒過腳腕,偶有幾顆青松掛滿銀霜,景色頗美。
破碎之聲打破了院落中的寧靜,狼狽不堪的任家會拎著林凡跌落雪中,濺起一地銀白,砸碎身下石板。
一股生疼感自撐地的左手手肘傳來,任家會怒吼了一聲跑,即便跌倒也一直抬起的右手松開了林凡的腰繩。
兩人幾乎同一時間手腳并用,但拱形的院門中此時卻走出一人,這人身著黑衣,臉色黝黑,只看面相本應有個老實性格,正是這次來到覆雪門接任家會的車夫。
在任家聰毒計被林凡揭穿的剎那,林凡就知道這客棧如此幽靜,必然是有人安排,所以他只聽腳步聲便知來人是誰。
任家會不同,雖然他也可以想到林凡想到的一切,但是眼前這車夫畢竟是從小看他長大的家侍,不提兒時,只是這三年來,任家會在宗門以外的事情便都是由車夫來辦的妥妥當當,此時見老奴竟然堵住自己去路,他如何能不心寒?
但他沒有怒吼,沒有訓斥,而是軟聲道:“張伯,放我一馬!”
張姓車夫如遭盾擊,未曾想過性格一向要強的任家會開口居然會說出此話,但下一瞬他又恢復了平日里的沉穩模樣,嘆道:“家會,你成熟了,竟在這時可以明白只有此話才會讓我心軟。”
任家會搖頭道:“不是我成熟了,而是我不想看著我的朋友因為我而遭受這無妄之災。”
“他真的不該死在這里!”
任家會話語中的他,自然是林凡。
林凡擦著嘴角的血沫站起身子,他那一絲元氣早已消耗殆盡,體內更是瘡痍密布,但任家會的話卻像暖流一般充斥在他的心扉之中,這道暖流給他帶來一種莫名的力量。
這股力量促使黑布之下的雙眸睜開,林凡看著眼前模糊的世界,看到了大雪中臉色如炭的張姓車夫。
他手中握緊的盲杖此時又恢復了兒時的模樣,很短,很破,但毫無疑問非常堅硬,腳下步伐在張姓車夫開口時忽然驟起。
“沒辦法!”車夫話音剛落,林凡便猶如鬼魅一般的來到了他的面前!
張姓車夫心中大驚,不曾想過這剛剛踏入修行者行列的林凡居然身法如此迅猛。
而他臨危的選擇也幾乎與任家聰一致,無論你招式有多精妙,一力降十會是這世界上最顛撲不破的道理。
元氣在他的眼前瞬間化為一道屏障。
腳下揚起一陣碎雪的林凡斷劍直刺,接觸屏障后沒有一絲停頓,竟來到了張姓車夫的咽喉前!
沒有人會預料到這種景象的出現,因為屏障雖是元氣組成,但卻堅如金屬,林凡的斷劍怎么可能毫無阻礙的刺破屏障?
然而事實已經發生,林凡的斷劍在這剎那要改寫一些事情,他不想死在這里,也不想讓任家會死在這里!
斷劍刺破了一片雪花,在三分之一息內觸碰到了張姓車夫咽喉上的皮膚,一滴猩紅冒出,似下一瞬斷劍便將穿破車夫的脖頸,血染白雪!
然而,任家聰在這時走出了殘破的食齋,手中銀針再次脫手,以迅雷一般的速度擊中了斷劍劍身!
“叮叮叮!”三聲脆響,伴隨著一股巨大的力量傳遍林凡的全身。
林凡手腕不自覺的向左移動,斷劍宛如抹頸一般在車夫的脖上劃過,飛濺起了幾滴血珠,林凡的身軀隨著血珠飛跌在了雪地之中,再也經受不住巨大力量的手腕已經斷裂,有白骨透皮而出。
任家會肥胖的身軀迅猛的來到林凡身邊,因手中無劍,只能橫拳而立,肥胖的臉頰上除卻汗珠,還有一絲堅定。
堅定的胖子發出怒吼,喊的只是一個“停”字。
大雪紛飛,將視線中的景色切的零零碎碎,這一聲‘停’自然不是在叫雪停,但人卻不會停。
張姓車夫用手捂住被切破表皮的頸部,雙眸怒睜,大步踏雪而來。
手握玄鐵重劍的任家聰也并不打算再給甕中之鱉任何機會,拖劍疾步!
林凡在這瞬間能做的只是翻個身,讓壓在身下的斷裂手腕疼痛減輕少許,然后他便用力的去看清眼前的世界。
他知道在這封閉的客棧、封閉的院落中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他和任家會,眼下他只能等死,等死的時候他只想看清一些,因為這可能是定格在他雙眸中最后一幅畫面。
鵝毛大雪在林凡模糊的眼前連綿成線,宛如一匹純白色的絲綢被吹拂在半空,緩緩降落。
任家會不知林凡已在等死,他只是在盡力做著最后的掙扎,他喊著:“你們殺死我就行,他只是個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