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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來的信自然是一張白紙,李弼隨手捻成灰,回頭好氣又好笑的看看顯得特別怪異的岫嵐,嘆道:“罷了,你把這身鐵塊兒脫下來吧!換上書童的綢衫跟著我,哼,老子是護送使,郎將!諒也沒人敢管我!”
那岫嵐媚媚的一笑,從馬背上摘下一個包裹,閃身進了屋子。
雍希顥正瞪著岫嵐呆看,那一臉的饞樣兒正被李弼看在眼里,李弼暗嘆口氣,小子,你可消受不起她!上前輕輕踢了雍希顥一腳,喝道:“馬上就要啟程了,還不快去給我備馬!”
“啊?!……是是是!”
使團從槐里出發,繼續向西,沿武功、寶雞、陳倉一路行去,只要從陳倉向西南折進,過大散關,就可以進入蜀地,也就是大唐的劍南道。
岫嵐在隊伍里的出現引起了不小的風波,雖然李弼甚至強迫岫嵐用炭粉把臉蛋兒抹黑一些,可是精致端麗的五官、媚姿萬種的舉止風情,還是讓所有隊伍里的男人呆呆的看著她,嘴里不自覺的流下粘涎……同時,對李弼的鄙視憎惡很厲害了,完全把李弼當成鳳迦異的一丘之貉,有如仇讎。
李弼不管那個,奶奶的,有膽就上來比劃,背后愛怎么罵隨便,他只注意楊國忠和鳳迦異的反應,讓他感到極為驚訝的是,楊國忠第一次看到岫嵐的時候,居然有一瞬間的錯愕,那種驚訝不敢相信的表情雖然出現的短暫,可還是被李弼記在了心里,至于之后擺出的那幅好色樣子,卻被李弼自動忽略了。
鳳迦異的表現更為自然,整天色瞇瞇的繞著岫嵐轉來轉去,得知是李弼的書童后,便又跑來纏李弼,說什么要李弼把小童讓給他享用享用,完完全全一個不懂事的紈绔子弟,李弼嘛……自然是一副為難的樣子,可是更出于鳳迦異的意料的是……李弼被他糾纏幾次之后,居然就同意把岫嵐送給鳳迦異!!
那一刻,楊國忠的臉色頓時就青了!
李弼笑瞇瞇的,在鳳迦異耳邊極小聲的說:“王子,本官是個契丹胡人,老爹也死了,現在不過是個郎將,我把我最喜歡的小童送給你……王子,那南詔國的將軍,可曾缺少人選?”
鳳迦異的臉色很古怪,李弼的“大方”和“魯莽”出乎他意料之外,世襲的國公,居然會讓出這么漂亮的書童?居然要去南詔做將軍?打死也不信啊!他有點迷糊的看看李弼,又看看臉上都能刮下霜來的岫嵐,張口結舌。
岫嵐的辦法卻把幾個大男“人”都鎮住了,白嫩的小手從幽香的懷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抵在自己的心窩上,惡狠狠的瞪著李弼,一字一字的說道:“公子!你若將我送人,我便立時死在你面前!”
三個男“人”頓時都沒詞兒了,各自散去,整只隊伍都陷入一種尷尬的氣氛中。
白孝德嘴都氣歪了,堂堂大唐使團,成天為了淫褻之事你爭我奪,又是女人又是孌童的,烏煙瘴氣!那個監察御史,還有那個郎將,他們沒有臉的么?!
李弼很高興,岫嵐很生氣,楊國忠很沮喪,鳳迦異很擔憂……
死亡再一次出現在這只不平靜的使團中,從陳倉驛館出發的早上,四百南詔衛士少了一小隊二十人,他們的馬還在,人卻不見了,有人最后一次見到他們,是在昨夜三更,巡邏的衛士們換防的時候,二十名羽林衛士換下這失蹤的二十名南詔衛士,但他們卻沒再回去營房。
鳳迦異一言不發,一臉鐵青的坐在驛館門口,楊國忠在旁邊一再諂笑著說軟話,保證一定查個水落石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可是鳳迦異就是不為所動,所有人都被撒了出去,在驛館周圍一寸一寸的搜尋線索。
楊國忠心里暗罵,日你個先人板板!龜孫兒鳳迦異!你現在牛上了!丟了二十個兵就不走,就要追查到底,在長安你被干掉五個高手你龜孫兒都不敢放個屁來!!就和我為難!
折騰了半天,日頭都快升到頭頂了,人毛都沒找到一個,二十個南詔士兵人間蒸發,沒留下一點線索,甚至沒有遠離的腳印!
鳳迦異賴定了,死不松口,就是要搜!這黑胖小子看看頭頂蒼黃的太陽,板著臉站起來,蠻橫的說:“楊御使,李郎將,本官(他還是鴻臚卿)先進房歇息,有消息便通知本官,總之,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沒有結果本官就不回南詔了!哼!”說完,晃著胖大的身子,一步三晃的走進驛館。
楊國忠急得又是一頭的油汗,紅著眼睛把所有能走動的人都派了出去,連驛館的驛丞和驛卒都不放過。白孝德雖說有些幸災樂禍,可是南詔士兵失蹤,說來也是自己職責范圍內的事,也不能掉以輕心。
李弼輕輕扯動白孝德的肩甲,使個眼色,走進驛館旁的樹林,白孝德雖然厭惡李弼,但人家是頂頭上司,不敢不去,便跟在李弼身邊。
“白將軍,本將幾日前對你說過的事,你可曾在意?”
白孝德猛然想起在槐里時李弼的叮囑,頓時一身的冷汗,忙拱手回道:“大人,末將時時刻刻在心在意啊,羽林將士行動都是二十人一組,不曾離散,可是……那南詔士兵不歸我管,這個……他們丟了末將也是無奈啊!”
李弼滿意的一笑,柔聲說道:“無妨,無妨,本將沒有問罪的意思,白將軍能在意本將的話,本將很滿意,南詔士兵確實不關將軍的事,我叫你來,就是要告誡你,從今天開始,小隊人數增加一倍!不滿四十人不許行動!知道嗎!?”
白孝德心中一凜,暗道這個李光弼似乎……很古怪,不像不學無術的紈绔,忙拱手俯身回道:“末將得令!”
李弼拍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這些南詔的家伙很古怪,聽說他們那里有不少害人的法門,我讓你們聚集在一起,也是以防萬一,至少,被襲擊的時候,還有示警的機會!我也去找找,唉……怎么說我也是護送使啊,軍隊調配的事兒就交給白將軍了!”說完,身形一閃,隱沒進森林中。
在唐代的時候,隴西乃是天下最富庶的地區之一,水土流失不太嚴重,陳倉附近夏季時也是綠樹蔥蔥,到了冬季,樹林中也藏著不少陰森幽暗的地方。
一小隊羽林軍士卒在兩名什長的帶領在,還樹林中拉網搜索,希望哪怕找到一點的血跡、一根殘骨,也可以交差了,林中氣溫很低,地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士兵們又凍又餓,滿心的惱怒。
突然,一縷紅芒閃過一名年輕士兵的視野,這小子頓時興奮的大叫起來,“老趙!老趙!你看這里!這里有血跡!”
所謂“老趙”正是兩名什長之一,立即招呼其他兄弟,圍攏過來,卻只見那叫喊的小卒頭頂爆發出一蓬紅光,剎那間腦袋就消失了,無頭的身軀晃一晃,隨即撲倒在雪地中,詭異的是,頸子里居然沒有血流出來。
“張巰!”老趙驚叫一聲,跳躍著向無頭尸體奔去,飛濺起一路的雪塵,看得出來這兩人平日感情很好。其余士兵頓時緊張起來,“哧楞楞……”十八把明晃晃的長刀齊齊出鞘。
“嗖!”一縷紅光從張巰尸體的后背破出,飛起到半空中,隨即分作十九束,一閃之間又沒入剩下的十九名士兵的頭顱中,這速度太快了,眼睛都捕捉不到,身體哪里會有反應?包括老趙在內,十九名士兵睜著茫然的眼睛呆立在雪林之中。
“唉……來晚一步!”附近響起悠悠的嘆息,充滿遺憾。
十九團紅光爆出,頓時又多了十九具無頭的尸體,“噗、噗、噗……”失去生機的軀體紛紛軟倒在雪丘之中,同樣的,沒有一絲血跡。
“嗖嗖嗖……”一條又一條的紅光從尸體的后背穿出,在半空匯合,體積比適才脹大了許多,似乎很滿足的微微搖動著。
“王子在長安已經忍下來,為何不能忍到南詔呢?在這里動手,王子麻煩,我也很麻煩啊!唉……”李弼的聲音從雪地中傳來,辨不清方位,就像從地下產生,再通過地上的積雪擴散似的。
空中的紅光團頓時一抖,隨即沉靜下來,在空中凝定不動,似乎在分辨李弼的方位,好確定逃亡的路線。
一片寂靜,李弼也不知道在哪里,附近也奇怪的沒有人接近,方圓幾十丈的范圍內,氣氛緊張的將要崩裂。
突然,空中懸浮的紅光似乎下定了破釜沉舟的決心,猛然向陳倉驛站的方向一閃,眨眼間閃出十幾丈,又突然回竄,直向南方飛逃。
“砰!!”飛逃的紅光前方的地面驟然爆炸,雪粉、黑泥、石塊沖起幾丈高,形成厚厚的塵柱,大片積雪被地下釋放出的巨大熱量直接蒸發成水汽,雪林中頓時起了濃濃的大霧,只聽“嗤啦嗤啦”的雪水蒸干聲不絕于耳,大霧很快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濃度——能見度僅為不到一尺……
“不知道王子是用什么來看世界的,王子遙控這團紅煙,應該不是用眼睛看世界吧?不過沒有關系,我也不是用眼睛看世界啊……呵呵,王子這團紅煙下官覺著很眼熟,似乎是在長安殘害百姓的妖物呀?哎呀呀!王子快將這鬼東西交給下官處理吧!不然傷到王子可怎么辦?王子聽話!這東西可不是好玩的!”
李弼的聲音飄飄渺渺,羅里羅嗦的就在附近纏繞,讓人摸不清方向,心頭煩亂,那團紅顏被圍在濃霧中渾身顫抖,卻仍不敢輕舉妄動。
同時間,陳倉驛館深處,鳳迦異橫眉怒目的坐在床榻上,牙齒咬得嘎崩嘎崩響,一字一頓的沉聲說道:“李光弼,我沒想到,你居然是修行者!你的氣息藏的很好!很好!本王子不如你,好!我們做筆交易,你放過這團……本命蠱,本王子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你若不識抬舉,未必會有好下場!”
鳳迦異的聲音被神秘的力量牢牢的控制在一尺周圍,又順著一條玄奧晦澀的通道傳到遠方,很快的,沿著那條玄奧的通道,李弼的聲音飄飄忽忽的傳回來:“呵呵……王子很大方,我會有什么下場呢?末將先猜猜王子您的想法可好?第一嘛,不外乎等到了南詔,圍殺我等,報五位蠱術大師被殺之仇,二嘛。就是王子您自殘身體,以南詔和大唐斷交為威脅,讓朝廷治我的失職之罪,這三來嘛,確實最愚蠢的方法,就是和我拼個你死我活了,呵呵,想來王子如此隱忍的人,不會用這種蠢辦法的……”
鳳迦異頓時沉靜下去,表情霎時間歸于平淡,也不咬牙了,整個人就好像深峽平湖,沉靜無波,淡然的聲音再次傳出:“好!這就好!李將軍是個聰明人,我最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若是遇到迂腐的家伙和莽撞的笨蛋,那才難辦,既然李將軍占了先機,就請說出你的條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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