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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密林間竄出一條黑影,像一蓬輕煙,在長滿青草的平原上一晃一晃的不斷消失、浮現,每次消失與再次浮現之間,都會跨越百余丈的距離。全//本\小//說\網
李弼徹底放開自己的速度,在草原上暢快的奔馳。
遏徑山在龍城東南,慕容燕國的龍城……嗯,該是遼中平原的西部地帶。朝陽東南百里外……那不是快到猴子記憶中的營州柳城了?
現在控制這里的,會是哪個部族呢?
一夜之間,李弼翻山越嶺,規避著部落的火光,跑過三百里的路程,黎明前,已經到達營州境內,看著東方隱約泛起的魚肚白,李弼傻眼了!
娘的!到底還是新軋僵尸,居然把“太陽還會再升起”這個鐵律給忽略了!!
李弼不知道自己對陽光有多大的抵抗力,他可不敢冒險,花花世界就在眼前,若是還沒來得及逍遙快活,就被太陽“死死”曬死,那可虧大了!可憐的李弼,慌慌忙忙戰戰兢兢的在平原上滿地找窟窿鉆!
眼看著東方越來越明亮,天邊升起一線青白之色,李弼都快急瘋了,他已經不用猜測自己對日光的抵抗力,東方沖來的一波接一波潮水般的蓬勃陽氣,都快把李弼的“我識”吹散了!身體倒沒有起太大的變化,只是李弼的“我識”雖然凝練,但卻是純陰的陰魂,猴子的陽魄已經被他當補品吸收掉,并沒有融合,他對白日陽氣沒有任何抗力。唉!陰陽兩隔,天道規則太難逾越!
李弼焦急之中靈機一動,不由得狠狠砸了自己腦袋一拳!當僵尸當傻了!地面沒有天然的窟窿,不會自己挖一個嗎?還找什么找?!
說作就做,李弼雙手猛鏟,終于在遠方第一聲雞鳴傳來的時候,挖出一個兩米多深的土坑,抱頭跳了下去,再摟坑邊的積土把自己一埋,草草的藏了起來。
再次沉靜在地下的黑暗中,李弼不禁極為沮喪,太陽居然成了自己最大的敵人!自己的世界就這么少了一半!唉……也罷!聽說(猴子的記憶),長安城的夜生活那是相~當~的美好啊!
天寶三年秋季的氣候十分溫潤,十月的天氣還帶著一絲盛夏的影子,平原上兩尺多高的荒草半黃半綠,和風將草香遠遠的傳播,吸引著來自遠方的氈帳,羊群、馬群自在悠閑的散布在草原上,一兩只孤狼則在牧人的視線外徘徊窺視。
這片塞外的土地早已經歸化大唐,大唐在這里建立“營州都督府”,對現在生活這片土地上的契丹族監督保護,這些歸化的契丹人倒還死心塌地,追隨唐軍建了不少的軍功,部族的酋長更是被唐朝皇帝賜姓為“李”氏,當代的契丹酋長名叫李楷洛,已經做了大唐的將軍,聽說住在天下間最繁華、最美麗的長安城里享福,但他的兄弟、妻兒卻還在營州柳城居住。
十月初一日,天晴日麗,秋風送爽,正是射獵跑馬的好天氣。東方遠處,隨著逐漸清晰的馬蹄聲,一群群藏在草叢中的草雞和野鳥驚飛而起,不多時,一小隊縱馬奔馳的少年歡呼高笑著,出現在深秋的陽光下。
這隊少年約有二十人,大多是胡人裝束,氈衣皮夾、髡頭束辮,但跑在整個隊伍最前邊的少年,卻是一身的漢人裝扮,這少年綢衣綢褲,披著華麗的絲質白袍,頭頂也是漢人的束發,用一根天藍色的綢帶扎著,身后背著一張長弓,一壺箭矢,腰間挎著一柄尚方斬馬劍,在風流俊雅之中,透出威武雄壯之氣!
奇怪的是,那些契丹胡人少年對打頭的漢服少年低眉順眼,好像奴隸一般,而漢服少年則是顧盼自雄,儼然主人。
這時,一只肥大的野兔被轟隆的馬蹄聲驚走,在荒草之間穿越如飛,忽隱忽現,漢服少年一勒馬韁,“吁~~~”隨著一聲馬嘶,駿馬人立而起,原地打轉兒,正好把少年的左側對準野兔逃竄的方向,少年穩坐鞍上,雙手熟練之極的張弓搭箭,“嘣!咻——!”長箭破空閃過,異常精準的將四十丈外突然閃現的野兔釘在地上。
胡服少年們頓時狂呼喝彩,一個個對漢服少年獻上諂媚的笑意,那少年卻是一臉的嚴肅,不茍言笑,隨意一指遠處還在抽搐的野兔,兩騎胡服少年立即沖了出去,而漢服少年自己則繼續縱馬向前奔馳。
“少主人!少主人!“一名胡服少年拎著掛箭的野兔,似乎發現了什么異常,大聲的呼喊起來。
漢服少年眉頭一皺,圈馬回轉,跑到那胡服少年身邊,沉聲問道:“雍希顥,什么事?大呼小叫的?!”無論胡漢服少年說的都是契丹語,難道這漢服少年乃是契丹的“哈唐”一族?
那名叫雍希顥的契丹少年指著地面一片凸起的新土,“少主人,這里不對勁兒,怎么會有人在這里立新墳?您看這土,都是清早新挖的,不知道埋了什么東西……”
漢服少年點點頭,突然說道:“附近很靜啊……”
周圍的胡服奴仆們一怔,立刻紛紛反應過來,是呀,這個季節各種野獸活動頻繁,縱馬草原上,驚起的小獸應該目不暇接才對,怎么半天才只有一只野兔呢?周圍,就像墳場一樣的寂靜。
漢服少年略一思量,指著地上的新土,“挖!”
頭上鏟土的聲音弄得李弼心煩意亂,流年不利啊!!都說葬在養尸兇地之后,會讓家族親友霉運連連,大禍接踵,還以為自己在這世界沒什么親友,能躲過去呢,誰曾想到這倒霉運氣轉嫁到自己頭上來了。李弼無力的嘆氣,沒奈何,只好奮起雙臂,像個土撥鼠似的向下鉆洞,躲開這些好奇心甚重的家伙。
“少主人,你看,地下果然有東西,這土被人翻動過,細碎細碎的,旁邊的沒動過的土層整齊結實,看樣子埋的很深啊,少主人,我們還挖不挖?”那名叫做雍希顥的契丹少年似乎是眾多胡服少年的頭領,很有些發言權。
漢服少年略掃了一眼挖開三尺的土坑,冷淡的吩咐:“雍希顥,你帶十五個人繼續挖,挖到出現原封土層為止,有結果后,吹號角叫我,其余人,跟我繼續射獵。”說完,點了五個強壯胡服少年,縱馬而去。
雍希顥一吐舌頭,低聲說道:“少主人的性子越來越鋼硬了,唉……今天沒得玩兒嘍,兄弟們,別發呆了,干活兒吧!”
李弼和上面的人較上勁了,沒辦法,不較勁不行,手腳慢一點兒就要變烤臭肉,只好一路向下,他也不多鉆,上面的人挖一尺,他向下鉆一尺,始終不即不離,李弼打算著,這些家伙日落前走了便罷,若是不走……嘿嘿,就讓他們變成一頓可口的大餐!
雍希顥也納了悶兒了,怎么挖下面都是新土,就好像前一刻新翻出來的,上面甚至還有活的蚯蚓來不及爬走,可無論怎么挖就是沒個頭,十五個小兄弟們累的精疲力竭,卻又不敢停下,少主人行的可是軍令!要是敢偷懶……哼哼,下場絕不會比死亡更舒服。
太陽在天空慢慢的劃過一百八十度的半圓,不知不覺間,晚霞滿天。十五個契丹少年饑腸轆轆,一個個累得癱倒在地上,雍希顥用顫抖的手臂艱難舉起不過三兩重的小號角,挪到唇邊上,軟軟弱弱的吹出悠長、斷續的聲音:“嗚~嗚……嗚——”
號角聲雖然毫無氣勢,可在秋風的托浮下仍然遠遠的傳出,過了好一會兒,東方天際的夜色逐漸掩來的時候,西邊,霞光殘紅之中,終于傳來了馬蹄聲。
雍希顥一翻白眼兒,像一灘泥一樣平躺在草地上,一根小指頭都不想動了。
馬蹄聲由遠馳近,到雍希顥身邊猛地一頓,隨著一聲長嘶,嘎然而止。漢服少年跳下戰馬,他白袍整潔如新,只是背后箭壺已然空了,隨他而去的五名胡兒隨從的馬上則搭滿了各種獵物。
漢服少年看到在地上躺成一片的胡兒隨從們,不禁皺緊了眉頭,低聲罵道:“一群沒用的東西!在戰場上,你們就是任人宰割的羊羔兒!給你們一刻鐘,一刻鐘后,都滾起來!”罵完,緩步走近旁邊的土坑,夜色漸濃,土坑黑黝黝的,不知有多深,漢服少年向后一招手,立即有一名胡兒隨從遞上剛剛點燃的火把,在火光的照耀下,這才看清,土坑傾斜向下,火光能照到的地方有三丈深,更深處還是一片漆黑。
“你們五個分開警戒,我下去看看。”漢服少年淡淡的下令,五個尚有體力的隨從沒有絲毫質疑,立即嫻熟的縱馬呈五角散開。
漢服少年把火把往地上一插,脫下白袍,又脫下綢衣綢褲,里面穿的竟然也是一身胡人皮靠,緊緊腰帶和手腕,少年拔出火把,一躍跳下深坑,向坑道更深處探去。
坑道在不知不覺中拐了一個小彎兒,少年卻沒有注意到,他走過小彎兒后,坑外人的視線便再看不到他。
黑暗在火光前一步步退卻,少年對前方的未知毫不畏懼,一步一步堅定沉穩的前進,突然!前方的黑暗中光影一閃!一張青紫恐怖的臉赫然出現在他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那是一副純青色的臉頰,眼眶邊一圈、眼角和嘴角卻是淡紫色,嘴唇則是深紫色,眼神絕對不是活人,凌厲中帶著瘋狂的殘忍,皮膚在火光中反射著青冷的金屬光澤,頭頂是不知多長的紫色長發,發間塞著不知多少碎草葉和泥土,亂糟糟的披在腦后,而且,沒有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