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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貓子在身后捅了捅大熊貓,低聲道:“別和小李子多說話,那混蛋沒事就會把你說過的話記進他的日記,然后到處給人看。而偏偏你的蠢話是最多的,若要被他全記錄下來,早晚會被天下人笑死!你丟你自己的臉也就夠了,別丟盡咱們所有畜生的臉面!”大熊貓趕緊閉嘴。
李照夕正等著大熊貓下面的話,忽見大熊貓閉口不言,微感納悶。覺著自己費心費力給他解釋了一個問題,這畜生居然也不感激一下,太沒素質(zhì)了,當下微生嗔惱,背過一邊,在日記上寫道:“人和動物最大的不同是什么?不是人能主觀創(chuàng)造,而是人比畜生懂禮貌!”
劉迦繼續(xù)對玄穹道:“玄哥,你說得是,當年釋迦佛說法時,弟子們喜歡問三千幻境從何而來,佛說一念無明,弟子就會以為有個無明可以找到,有個無明可以擊破。可佛又在其他經(jīng)中說,無無明,沒有無明這個東西,弟子又會想,為什么又變成無無明了呢?說白了,因為偶們習慣的一切認知,全是通對比分別而形成的,而佛所說的真實世界,卻又是要放下這個對比分別習慣才會體驗到的。可凡夫不習慣,因此佛只好針對大家的積習,用對比分別的說法來描述,用左來對比右,用上來對比下,用無生無死來對比有生有死,用悟來對比迷。這種做法,是退而其次的無奈。因此,那些古之大德才會說,依文解意,會屈解了佛意,但離開佛所說的意思,又容易陷入自我幻想的假境。個中滋味,深微細渺,但若實證,卻自能心心相印。”
玄穹若有所悟,心中歡喜無限。
臨將臣撓著頭,疑道:“玄穹那小子的能力不如我,倒像是比我更加聰明似的。”干玉笑道:“他是好學生,好學生總是能后來居上嘛,咱們都是壞學生。”
臨將臣搖頭道:“但憑老夫的修為,小白臉所說的什么積習引發(fā)的幻境對我沒用。老夫見誰都不怕,來一個殺一個!”
話音才落,忽見劉迦扭頭冷笑道:“真得么?”
臨將臣正想答是,卻猛地見到一個獠牙在外、冷酷無情的形象,大吃一驚,狂叫道:“原來你是僵尸王!我上當了!”
他揮出一掌風馳電掣,轉(zhuǎn)身就溜,卻被人從身后一把拉了回來,聽劉迦在身后笑道:“你不是沒幻境么?剛才我只是刺激了一下你積習中的恐懼,你便立刻把我變現(xiàn)成你所害怕的僵尸王的形象,這不是幻境是啥?”
臨將臣轉(zhuǎn)頭一看,哪有僵尸王的樣子?依然是劉迦笑意如初地站在跟前。他剛才被嚇得一身是汗,此時再見劉迦的樣子,似乎都不敢相信眼前的真是劉迦。
他對著劉迦的模樣,左看右看,總是深感懷疑。終于忍不住伸出雙手去擰劉迦的臉,同時怯聲道:“你到底是誰啊?千萬不要在最后才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是僵尸王啊?”
劉迦拿開他的手,笑罵道:“動動你的腦子想想吧,我要是僵尸王,還用得著通過變化來騙你嗎?直接揍你一頓,讓你從小僵尸修起得了。”臨將臣一想,覺得此話不錯,但他兀自在驚懼中,轉(zhuǎn)眼又疑道:“萬一你有什么陰謀,因此暫時選擇不廢掉我呢?”
劉迦知道剛才把他嚇得很慘,苦笑兩聲,嘆道:“這下你明白了吧?人的積習一旦被引發(fā),后果是什么?就因為剛才我觸發(fā)了你積習中的恐懼,讓你心中落下了一個知見,總認為我是僵尸王所變的,現(xiàn)在就算我如何解釋,你都難以相信我不是僵王了呢。”
剛才劉迦為了讓臨將臣明白積習對人的影響,直接進入臨將臣的業(yè)識結(jié)構(gòu),微微觸動其結(jié)構(gòu)中的恐懼部分,讓其本來平靜的業(yè)識如大海中掀起波浪,立刻自我變現(xiàn)起來。這種事其實常常發(fā)生在咱們生活中,chgor在平日里常常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可數(shù)月不見女人,猛然見到母豬,他也會暗道:“瞧瞧,這母豬長得多秀氣啊。”兄弟,母豬秀氣嗎?非也啊,是那廝自己好色貪執(zhí)的積習,配合著外境開始亂變現(xiàn)了呢。
修行者不管以哪種方式進階,都會或多或少地改變現(xiàn)有的認知習慣,可又會落入殘留知見而變現(xiàn)出的新的世界觀中。這種狀態(tài)下,由于打破了凡夫相對穩(wěn)定的幻相,處于可上可下的不穩(wěn)定狀態(tài),加上他們變現(xiàn)的能力比凡夫更強,因此陷入新的幻境的速度更快。所以常常有大德說道,如果不弄明白道理,一味蠻干亂修,不如不修。因為不修的結(jié)果,只不過因循繼續(xù)原來的凡夫幻境,至少那個幻境還相對穩(wěn)定,亂修的結(jié)果卻是,知見混亂,差不多就是一個天天看著母豬傻笑的瘋子了。
眾人見到臨將臣這般模樣,方才意識到積習被引發(fā)的后果有多嚴重,一時人人又恐懼起來,本來有人想和玄穹一起去助人為樂的,心中也有些退縮了。
劉迦對眾人招招手,示意眾人跟著他,一步向前跨了過去,眾人雖然疑心病重,怕又遇到什么奪命收魂的大恐怖事,但相對之下,卻更怕掉隊,因此個個跟在劉迦身后,一步不離,且一言不發(fā)。
剛走過數(shù)步,突然間眾人身邊環(huán)境陡變,明正天也不管那么多,開口便道:“又出事了!”
劉迦在前面道:“明老,別緊張,你仔細看看周圍的環(huán)境。”
眾人這才注意到,剛才在外側(cè)看到的世界,已然面目全非了。四周全是參天大樹,郁郁蔥蔥,地面盡是平整的青草,柔順安寧。空中不知哪里來的光茫,柔和淺淡,讓人心曠神怡。
臨將臣心情漸漸恢復平靜,問道:“小白臉,這是真的假的?”說著他摸了摸身邊的一棵大樹,細探片刻,微驚道:“這樹是真得!原來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才是真的,剛才咱們看到的,居然全是假的!”
劉迦笑道:“瞎說呢,這才是假的,剛才那個雖然也是假的,但相對于整個冥界業(yè)識系統(tǒng)而言,那倒算是真的。”
臨將臣奇道:“那剛才咱們看到的人呢?那么多人在哪兒?”
劉迦道:“我讓你們再看看剛才的樣子。”他以腳趾摁地,微微用力,眾人大腦轟然一震,四周環(huán)境又變,竟還原如初。
眾人越發(fā)驚奇,非所言大惑不解,道:“兄弟,這到底是你的神通變出來的世界,還是這世界真是這般模樣啊?”
劉迦知道這問題是困惑著所有修行者整個修行過程的大障礙,但要說起來,卻又總是千言萬語,夠說一陣子去了,當下沉默起來,過得一會兒,他放開腳趾,才道:“要細說起來,總需要解釋每個世界是如何形成的,世界的生命、非生命的運轉(zhuǎn)細節(jié)是怎么樣的,可咱們沒那么多時間呢。你們只需要記住,所有的相,所有的可以用感官體驗、用語言描述的世界相,包括空間、時間、種種生命、種種規(guī)則、種種變遷過程,都是因知見才起作用。沒有知見,這一切都不起作用。”
小阿菜恍然有醒,道:“你是說,其實并不存在真與假,知見有,世界有,知見無,世界無?你剛才用神通震動咱們的知見,讓咱們習慣的知見忽然錯亂,所以看到不同的內(nèi)容,是這樣吧?也就是說,世界到底是啥樣,其實壓根沒有一個定準,知見是啥樣,世界就是啥樣。”
劉迦點頭道:“嗯,包括空與有這樣的二者觀念,不僅‘有’是一種知見,其實‘空’也是一種知見,但凡知見破盡,一絲不掛,甚至連一絲不掛這一念也不染著于心,即見如來境界。”
玉靈子一聽“如來”二字,立時來了興趣,正要上前多問兩句,劉迦已然知他心事,對他道:“師兄,沒有那個如來在哪兒的問題,那個如來在哪兒即是一種知見,有如來也是一種知見,沒有如來也是一種知見,眾生與如來同體還是知見。”
他越說越快,眾人越聽越是頭大,岐伯趕緊道:“好了好了,到此為止吧,再說下去,大家都不用活了。”劉迦笑道:“活也是一種知見,眾生因貪生而懼死,豈不知死和生并無差別,唯一差別在知見觀念上。”
見眾人大現(xiàn)愁眉苦臉的樣子,他只好收住話題,對眾人道:“你們只要坐下來,靜心片刻,自然知道該怎么做。我先去辦點其他的事。”
但見這群人剛坐下來,他想起一事,又轉(zhuǎn)頭道:“如果在靜中見到讓你們最開心的人,或最開心的事,切莫關(guān)注,波旬就在附近,你們靜中所見的、讓你們失去平常心的內(nèi)容,必是他誘引你們積習所致。”說完此話,收形消失。
眾人好不容易安定下來,聽見這句話,那剛坐在地上的**,忍不住又彈了起來,面面相覷良久,好一會兒岐伯才道:“這么說起來,還是打麻將比較安全,各位以為如何?”崔曉雨抿嘴笑道:“岐伯大哥,只怕我哥能聽見你這句話呢。”
話音剛落,空中果然傳來劉迦的聲音,道:“打麻將也一樣,這里面的環(huán)境本來就是方便修行者了解心識變現(xiàn)過程的,任何事、任何念頭,都會在不知不覺中加速變現(xiàn),波旬隨時都能玩死你的。”
岐伯破口大罵道:“他媽的,這地方倒底是用來害人的,還是用來助人的啊?!小白臉,你小子是不是中邪了,才把咱們帶到這里來?老子現(xiàn)在也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僵尸王變化來的了?!”此次卻沒聽到劉迦的回應,一時空寂無聲。
明正天抹了一下額頭的汗水,顫聲道:“會不會剛才那個大哥,就是波旬變化出來的?這…這世界,到底還有沒有一個比較實在的人啊,為什么每個人都變來變?nèi)サ陌。俊?
大丑在一旁自言自語道:“俗話說,老虎進了城,家家都閉門。這波旬一來,大家總是害怕。也不知他是怎么玩心的,怎么就能把大家的心搞亂呢?這其中原理不可不細察呢。”小妲旯在一旁道:“大丑哥,這原理只怕復雜得很呢,等你查清楚了,波旬大概也玩死你了,說不定還把你的研究成果占為己有,拿到諸天諸界去發(fā)表,大家又會對他崇拜得很呢。”
大丑道:“不如把你的輪寶拿出來,咱們躲進去研究如何?想來那里面安全。”小妲旯正要動手,一旁袁讓因道:“且慢,小兄弟,你怎么知道大丑現(xiàn)在沒有被旬擾亂心神?萬一他被波旬所制,自己并不知道,騙你拿出輪寶,然后偷梁換柱,給你個假的,那時怎么辦?”
大丑臉上一紅,怒道:“我是眼紅輪寶的人么?!”袁讓因搖頭道:“我不是說你呢,我是說,如果你被波旬控制了……”非所言在一旁奇道:“袁老,要是被波旬控制心的人,是你呢?”李照夕一邊在旁寫日記,一邊偷著樂道:“這場面我喜歡,熱鬧的內(nèi)容記進日記里面,才有讀者,過于平靜的東西,大家都覺著無趣呢。”
另一側(cè)干玉笑道:“其實他們爭得也算有理,如果誰被波旬制住了心,只怕自己都不知道呢。”欣悅禪正在思量自己的事,聽見此言,問道:“自己都不明白自己,這種狀況說得是我么?”
干玉聞言微驚,轉(zhuǎn)頭向欣悅禪雙眼看去,卻見其眼神迷離,搖曳不定,趕緊道:“悅禪姐,你千萬別亂想,這里面就你最正常!其他人全是瘋子。”她心中暗暗愁道:“如果欣悅禪的腦子再出問題,就會有大麻煩了!”
林音思卻在一旁對干玉道:“可是如果她真不失憶了,只怕又要和我哥找麻煩了,我可寧愿她就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干玉叫苦道:“小思音,你說這話是在找死么?你難道真活膩了?連她你也敢招惹?”還好欣悅禪心中煩事甚多,沒有理會兩人的對話。
卻聽另一側(cè)白玉蟾在道:“文老,其實小思音的話不錯,是吧?”辛計然搖頭道:“老白,這種時候,最好不要表態(tài),站錯立場,就算不是死,也少不了一頓肥揍,閉嘴吧。”
這邊廂馨紅兒正對瞻南山問道:“我聽說你對冥界挺熟的,波旬能進這空間,也沒人管管?你也算護法了,波旬自由來去,你算不算失職?”瞻南山暗道:“這女子平時不大愛說話,可一說話怎么這般不中聽?”當下道:“地藏菩薩乃冥界教主,他都能忍容波旬,我為什么要無事生非?”馨紅兒見他臉上大有不滿之意,冷笑道:“你的修為能和宮主相提并論了?他能做的事,也是你能做的?”
玄穹眼見眾人越來越混亂,正要上前制止,忽聽得一旁聲音有異,轉(zhuǎn)頭一看,正見聆聽伏在地上憨睡,呼嚕聲漸漸不可收拾。大熊貓和夜貓子則靠在聆聽巨大的身體上,也睡得香甜無比,混沌牒也在一旁“混沌”著,大有返樸歸真的模樣。
而玉靈子又開始在一旁來回度步,口中念念有詞:“藥師琉璃光如來,藥師琉璃光如來,藥師琉璃光如來,這名真怪,如果有一天我也被人叫做如來,就叫做玉靈子如來么?玉靈子如來,玉靈子如來,這名字好像不大威風呢。”
玄穹大驚,對臨將臣急道:“前輩,不可讓大家情緒放逸!”
臨將臣修為穩(wěn)固,趕緊伸掌急拍,在眾人肩上一一拍掐過,同時罵道:“這是你們在自己嚇自己,別老賴在波旬身上!”大丑等人被他一震,身子立刻搖搖晃晃,但剛才的思潮卻漸漸退了下去。
可臨將臣手掌遇到欣悅禪的肩頭時,卻不敢掐下去,只是做做樣子,走了走過場。畢竟惹動小摩尼珠,似乎更難收拾場面呢。
明正天苦著臉,低聲道:“瞧瞧,臨前輩開始替波旬說話了,這是不是表明,他已經(jīng)被波旬制住了啊?”但見臨將臣怒目相向,他嚇得立刻閉嘴。
玄穹伸掌拍醒聆聽幾個怪物,然后結(jié)珈跌坐于地,對眾人道:“心有所系,即有掛礙,即便是諸佛示現(xiàn),咱們也會害怕的,若心無所牽掛,就算波旬在此,難道不也是良師益友,助咱們看清自己心識亂境么?玄穹既跟隨地藏,當學盡菩薩無我之意,不敢辜負先賢的良苦用心。”
說著他雙眼微閉,不再理會四周的一切,安心于寂然之中。
眾人剛才情緒騷動,也不知是真受了波旬的挑逗呢,或者只是自身本有的積習因境而變,但卻在看到玄穹這般灑脫與氣度之后,人人都慚愧起來,也跟著玄穹坐下。那本不安寧的心,不知不覺中漸現(xiàn)平伏,如溪水在流淌,如微風在吹過,恍兮惚兮,窈兮冥兮,綿綿若存,任其所之了。
可見榜樣的力量總是巨大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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