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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文召打算讓這艘船全速前進,撞上大壩。那樣只需要五分鐘,大壩就會四分五裂。
他看著呂文召往著駕駛室走,忽然間他的腦袋嗡嗡一聲炸起來。仿佛眼前浮現出一片黑壓壓的死尸漂過長江的景象。
而這些人,原本是他每天都能見到的老頭、老太太們。接著,心中出現一個聲音告訴自己:不要炸大壩。這里是我的家。
就在這一刻,他決定放棄執著了三十年的仇恨。
腳是不聽使喚的,雙手也不聽使喚,心也不聽使喚。原來他終究還是下不了手。
眼看呂文召走到了駕駛室門口,他立即就撲了過去,抱住了呂文召的腳,一聲聲哀求道:“呂大哥,咱們不干了,收手吧!”
“楊锫!你個狗日的窩囊廢!”呂文召氣得踹了他一腳,唾沫星子滿天飛:“收手?!你干什么玩笑!肖老師給我們這么多炸藥,不炸開大壩,我們怎么對得起他?!”
他把牙關子咬得死死的,懇求道:“呂大哥,徐文博已經死了,別再殺了!別再殺了!”
“不殺怎么對得起我們的父親?!”呂文召雙眼血紅,“難道你忘了嗎?!三十多年前,我們的父親都是被徐文博給害死的!”
他抱著不放:“呂大哥啊,那是徐文博一個人干的,他已經死了!大仇報了啊!”
“死了一個徐文博怎么算夠?!”呂文召踢開了他,破口大罵道:“你看看——如果陵園里的那些老東西們能早點把徐文博干掉的話,我們五個人何必等到今天?!每個讓徐文博逍遙快活的人,都是他徐家的幫兇,都要陪他一起去死!”
楊锫再次撲了上去,死死不肯放手:“呂大哥啊,放過他們吧,我們的深仇大恨和這些人無關。這是我們長大的地方,這一潰壩,要死多少人吶!”
“你閉嘴!”
呂文召不同意他的懇求,于是,他們只好打了起來。
呂文召拼命要去駕駛艙加滿舵,而他拼命阻止他的步伐,因為——江水之下,就是他的家園。
——
此刻,岸上的顏蕾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楊锫和另一個男子在打架,兩個大男人赤手空拳地上演肉搏戰,打的褲子都蹬掉下來了。
那陌生男子對著楊锫又踢又踏,而楊锫明顯落于下風,他只好用雙手扯著男子的兩條腿,用自己的身體鎖住了這人的腳步。
這男子一腳飛過去,楊锫的臉都被踢得凹陷了下去,血像瀑布一樣,從楊锫的眼眶里噴了出來。而楊锫依舊抱著他的腿,死死不肯撒手。
不好!
顏蕾知道,再這樣下去:楊锫肯定要被這人給打死!
她反應過來:這船,這人,就是肖文東留下的最后一環,船上肯定有滿倉的炸藥!
此刻,船還在江中心嘟嘟地開著。估摸著二十分鐘以后,這艘船就要撞上大壩!
顏蕾先迅速瞥了一眼左右:岸邊沒有其他的船只可以使用,只有大壩的護欄上扣著一個破舊的車輪胎——這是巡防救生隊留下來的救生圈。必要的時候,可以把輪胎解下來,往江中心一拋,從而救起落水者。
她二話不說解開了繩子,然后把輪胎往自己身上一套,就跳入了江中。
撲通一聲。
一個大浪打過來,差點把她給掀翻過去。
顏蕾咬緊了牙關,她牢牢抓住了這個輪胎,然后施展蛙泳的泳姿,往那艘船游過去。
說起來,她的游泳技巧還是石曼伶教的。石曼伶自己就是蛇哥的十二生肖之一,她卻用她教授的游泳技巧,努力阻止蛇哥的計劃。這老天爺的造化可真有意思。
游了大約十分鐘,她終于游到了這運沙船的下邊,同時聽到了楊锫的慘叫聲,看樣子,楊大哥是堅持不住了。
顏蕾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她不能再耽誤哪怕一分一秒。于是,她的雙手攀住了船舷,猛然吸一口氣,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來,身體向上一提,就蹬著船舷,跳上了甲板。
呂文召猝不及防她的出現,嚇了一跳。而地上的楊锫被他踢斷了肋骨,戳中了肺泡,正大口大口地吐著血沫,盡管如此,楊锫的雙手仍舊抱著呂文召的雙腳不松。
四目相對,顏蕾雙目一紅,呂文召回過了神來,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上來的?!”
顏蕾才不跟他說廢話,論力氣的話,她肯定不是這男人的對手,但她看到甲板上有不少維修工具,于是先拿起了一個鐵扳手,抬手一揚,狠狠一砸,用力地朝著呂文召的腦袋上扔了過去,正中了呂文召的大腦門。
呂文召只覺得眼前一黑,便吃痛地哇哇大叫起來,他猛然身子一扭,一下子甩開了腿上的楊锫,楊锫的身體像破棉絮一般飛了出去,嘭地一聲撞到了甲板的側舷。
這時候,顏蕾又撿起了一根木漿,她趁著呂文召還沒反應過來,狠狠舉起木漿,朝著呂文召的腦袋拍了下去!
但呂文召往后一退,就躲過了她這一擊,嘴里開始亂罵起來,“tmd的小浪蹄子,你敢打爺爺我?!”
“你才滾犢子去吧!”
顏蕾的憤怒也被激發起來,她的骨子里繼承了親爸的血性與無畏,于是再次揮著船槳砸了過去,可是呂文召抓住了船槳把手,一用力就奪了過去。
不過她的反應極快,趁著呂文召的腦袋還沒清醒的這一下,顏蕾松開船槳,立即欺身上前,用出了親爸教給她對付男人的絕活——踢蛋!
(眾:你們真不愧是親生父女……)
她卯足了力氣,一個側身回旋踢,狠狠一腳就踢在了呂文召的蛋蛋上!
“嗷!”頓時蛋碎了一地。
呂文召哇哇大叫起來,立即捂住了褲襠。手中的船槳則“啪!”地落在地上,顏蕾趁機撿起了木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拍了下去——正中了呂文召的后腦勺。
這次沒有例外,呂文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終于解決掉了呂文召,顏蕾來不及喘口氣,立即過去扶起楊锫,“楊先生,你沒事吧?!”
楊锫的肋骨都斷了,他受傷很重,大口大口吐著血,氣若懸絲道:“顏警官,趕緊去駕駛室,把船舵反轉到反方向……船上有許多硝酸甘油,船一撞上大壩……那玩意就會……爆炸。”
硝酸甘油!顏蕾眸色一沉,爸爸說過:硝酸甘油是一種工業上的爆炸物,一旦震動就會引起劇烈的爆炸,非常危險!
她只好丟下了楊锫,先跑去了船艙駕駛室,只見運沙船的駕駛艙里都是密密麻麻的各種航行儀表,但她并不知道怎么開船,只好把所有的開關都撥到了相反的反向去,同時,她使勁兒將船舵也轉到了相反的方向去,并且用繩子扣住。
這時候,船下的螺旋槳發出了一聲喑啞,巨大的槳片放緩了前進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