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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先生怕他莽撞,勸道:“師弟且慢,還有一件大事需要分說!當時二位祖師雖有通天手段,卻算定劫數難逃,便以身殉教,化解昆侖派數千年的罪業。不過留下了舍利、生魂,由我攜帶而出。這乃是二位祖師一身修為精華所在,如何處置,還需妥當安排!”
諸人一聽,心中俱是一驚。
原來玉清教下有一奇門秘法,修道之人到了壽數盡時,若是今世飛升無望,便在轉世之前,用絕大功行與毅力,將今生半世修為與修行心得附著在生魂之上,化為一粒內外透徹通明的寶珠。
本門中人,若是得了此人青睞,那寶珠所蘊含的修為便能為其所得。不少昆侖派前輩地仙,便以此法傳承道統、延續衣缽。
不過此法一來甚為兇險,強自抽離一絲生魂,轉世之時魂魄不全,即便投生,也是個常常是癡呆笨傻之人,后世幾乎與修道無緣了。
后來昆侖派中修習佛法的前輩,佛道雙修、互為借鑒,以舍利子為依托生魂,減了不少風險。不過即便如此,千年以來,以此法傳承術法、道統的,不過三五人而已。
一元、空了二位祖師俱是天仙修為,若非千三殺劫,本可飛升。一身驚世駭俗的修為凝聚而成的這粒寶珠,可謂昆侖無上至寶。就此看來,昆侖山門雖然覆滅,有此寶珠,昆侖派要東山再起并非難事。
殿中諸昆侖弟子,自然知道內中關竅。況且得了此寶珠,便意味著得了二位祖師的肯定。昆侖派如今雖然以四友為首,卻無名正言順的掌門,依舊是群龍無首的局面。諸弟子能得了寶珠傳承,不但修為大進,繼承道統、位列掌教,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只見鐘先生合掌盤坐,不一刻,前額鹵門洞開,內里寶光閃爍,冉冉而起一陣云霧,托著一刻光華四射的寶珠,滴溜溜團團打轉。
諸弟子如見祖師,齊刷刷跪倒,大禮參見。
那寶珠也好似有所感知,忽地頓住,緩緩上下跳躍,仿佛頷首一般。
鐘先生這才與諸人一般,拜了四拜,轉身對諸人道:“如今諸位師兄弟和后輩弟子俱在,二位祖師英靈不遠,咱們各憑機緣、各安天命,任何人得了寶珠認可,繼承祖師的修為,咱們昆侖派上下齊心,尊他為新任掌門,率領咱們光復山門、再興昆侖。各位以為如何?”
知非禪師首先贊同:“如此甚好!我昆侖若非一盤散沙,如何能叫魔頭逞兇?”
其余昆侖弟子皆無異議,異口同聲,贊同此舉!
游龍子韋少少首先搶在前頭,撲通跪倒,連連叩頭,心中默禱,祈求祖師垂憐。
那寶珠紋絲不動,光華甚至有些黯淡下去。
知非禪師見狀,心中一嘆,知道別人不愿開口得罪游龍子,只得仗著大師兄的身份道:“師弟莫要強求了,祖師自有決斷,何苦如此?”
韋少少心中不忿,剛要開口反駁,那寶珠居然瞬時射出一道光華,直撲韋少少面門。
游龍子韋少少也是得道多年的劍仙,居然頓時覺得遍體生寒,膽綻心裂,嚇得扣頭求饒。等寶珠收斂的光華,方才閃躲一旁。在大庭廣眾下,落了面皮,羞得無地自容。
諸人見韋少少這般下場,方強壓下沖動,互相打量,不愿率先出頭。
知非禪師與鐘先生、天池上人幾個老成持重的長老商量一下,這才決斷,先從年輕一輩的弟子中,依照年齒長幼,命他們一一上前叩拜。若是祖師有意,自然呈現出異象,降下機緣。
不一刻諸弟子,流水價上前,排班施禮,心中均賭咒發誓,求取祖師青眼。
哪知全數三代弟子一一行禮見過,那寶珠卻依舊穩如泰山,連一絲光華也不閃映。
知非禪師嘆息道:“莫不是祖師覺得后輩弟子未曾入道,難擔大任嗎?那咱們幾個老骨頭少不得也要上前叩拜一番了!”
眾人互相謙讓一番,除了先前游龍子韋少少,先由入門最晚的衛仙客、辛凌霄夫妻二人上前,誠心禮敬,默禱祝告,期望這份天大的機緣落在自己身上。只可惜依然如故,那寶珠毫無反應。
東方皓、小髯客向善與鐵鐘道人見狀心喜,也各自輪流上前。那寶珠還是與先前一般無二。
殿中諸人除了知非禪師與鐘先生,所有人均與寶珠無緣,眾人不免心中起了狐疑,連知非禪師也對鐘先生道:“師弟,這卻是奇怪了,難道這么多弟子,全數沒能入得了祖師法眼嗎?”
鐘先生道:“莫急莫急,不是還有人未曾試驗嗎?師兄您貴為昆侖大弟子,一向人望最高,或是二位祖師想由你來挑這個重擔!”
知非禪師擺手笑道:“衲子衰朽不堪,又資質愚鈍,只是還有些自知之明罷了,這份機緣或許應在師弟你的身上!”
鐘先生解釋道:“小弟若有這份福報,當日在昆侖山中,二位祖師自然早就挑明了,何苦等到今日!這應運之人定然不是小弟,而是師兄你啊!”
韋少少見二人推來推去,心中越發不快,冷笑道:“二位師兄何必婆婆媽媽你推我讓的,上前一試便知!”
知非禪師與鐘先生均知道韋少少先前落了面皮,難免心中有氣,也不將他的話放心上。鐘先生與知非禪師依次上前默禱,也是與先前所有人一般無二。
所有在場的昆侖弟子這下越發坐立不安,互相議論起來。老一輩的長老們也是琢磨不透,各自暗暗推演天機。頓時大殿中嘰嘰喳喳,喧鬧嘈雜起來,亂成一團。
恰此時,大殿外來知客僧來稟報知非禪師,說是廟門外有一個女流,說要面見禪師。知客僧不識來者是何身份,只得稟報禪師。
知非禪師奇怪道:“今日乃是我昆侖門人聚會,外人一個未請,如何不知好歹,這個時候來訪?”
正要命知客回絕,忽聽耳畔響起一個聲音道:“諸位師兄,小妹陰素棠求見!”
當年陰素棠犯了情劫,昆侖四友執掌教規,將她與赤城子逐出門墻。若非陰素棠與五臺派許飛娘交好,定然是個悲慘的下場。不過如今她夫妻二人傍上五臺派這顆大樹,在棗花崖倒也是過得逍遙快活。
韋少少蔑笑道:“陰素棠這個賤婢有辱昆侖門風,與妖人勾搭成奸,早被逐出門墻,今日有何臉面來此?”
鐘先生先前為五臺派諸人搭救,心中感念,自然對陰素棠另眼相看,忙勸說道:“韋師弟慎言!陰師妹當年雖違逆教規,被我等公議,逐出門去。不過當年二位祖師曾經言道,日后她若回頭,不可為難!你難不成忘了嗎?”
原來當年一元祖師與憨僧空了,只是一心修行,很少過問昆侖派中的事務,驅逐陰素棠,他二人雖未反對,不過也留下一線轉圜之機,曾經明確曉諭昆侖四友:爾等先前與半邊師侄徒生嫌隙,遇上她那樣的脾氣,如何能忍?我昆侖栽培的弟子反去了武當,為他人作嫁衣裳!今日又因為陰素棠犯了命中的情劫,將她趕走,這般行事,并非昆侖立教的有容乃大、慈悲渡人的宗旨;雖然如今木已成舟,但日后她二人誠信悔過,祈求回轉師門,爾等不可阻擾!
韋少少還待辯駁幾句,忽地殿中金光大作、劍氣森然,不大工夫,眾人倏地眼前一閃,現出一隊身形。為首是一個面貌丑陋的老尼,身后跟隨七位美貌女仙,正是半邊師太與七位女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