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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易暄低頭看向我吱吱直叫的運動鞋,忍不住笑了起來。我感到不好意思,咯吱聲卻越來越響,像剛學(xué)會走路的小孩會穿的鞋,走一步,叫一聲。
池易暄笑岔了氣,不得不將一只手撐在膝蓋上喘氣。我停下來等他。笑夠了他看一眼我,又抬頭望向夜空。
“你猜我在想什么?”
“想什么?”
他從口袋里摸出藍(lán)牙耳機(jī),戴上一只,然后將另外一只分給我。
我接過,塞進(jìn)耳朵。
他低頭在歌單里找了一會兒,終于選中一首,然后沖我挑眉,像個調(diào)皮的男孩,和我炫耀他不輕易示人的寶物。
“熟悉嗎?”
我默契地點頭:“記得。”
池易暄看老電影長大,在他的熏陶下,我也知曉最經(jīng)典的幾部。這是《雨中曲》里的經(jīng)典場景。他突然將傘收起,聚集在傘面上的雨滴驀然墜落,如大小不一的珍珠。我嚇了一跳,隨即便看他模仿著熱戀中的電影男主角,從地上輕巧地躍起,落到一旁的路燈上,一只手勾住燈柱,另一只手臂展開,身子整個地向外傾倒,陶醉地閉上雙眼。
灰色的雨簾在路燈的映照下,反射著略顯失真的光點,像一場從天而降的閃粉。世界變成了他的舞臺,路燈是追隨他腳步的聚光燈,廈門輪渡碼頭是他獨舞、旋轉(zhuǎn)的天地。
他沒有喝酒,卻連頭發(fā)絲都透出微醺的味道。雨打濕他的頭發(fā),讓他的睫毛結(jié)纏在一起,他一只手勾著燈柱,另一只手將被淋濕的頭發(fā)撥到腦后。濕淋淋的臉,脆弱又明媚。
“跟我一起呀!”
我局促地握著傘把,“我不會跳啊。”
朦朧的霧氣后,他兩只眼明亮地眨,“我教你,很簡單!”
雨從他身上澆下,卻無法掩蓋從他眼里透露出的蓬勃生機(jī)。我無法拒絕,也將傘收起,任憑澎湃的雨點浸透心潮。
他低頭指指自己的腳,讓我去看他的動作,又瞄我一眼,眼神狡黠,好像馬上就要從我眼皮下逃走。
下一秒便見他張開翅膀,靈活的腳腕左右交替,鞋跟敲擊地面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噠噠聲。他踩在水洼里,腳步變換,輕巧得如同一只飛鳥,雨水被一次又一次激起,形成透明的浪花。
我將傘丟到一旁,努力模仿著他的動作。一只丑小鴨,有笨拙寬大的蹼,也想要化成人形,穿得體的皮鞋,與他共舞。我甘心做一片綠葉。
天上布滿烏云,太陽在我心中。
電影中的男主角沉浸在甜蜜的愛情里,西服被淋得濕透,皮鞋掀起雨水,在大雨中踩著滑稽的舞步,渾然不顧從天而降的瀑布雨。池易暄做起來也有幾分滑稽,他握著雨傘,像卓別林握著他的拐杖。雙腳在雨中踢踏,偶爾猛一抬腿,腳尖將水洼里的雨一把帶起,在空中掃出一個半透明的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