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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韓煜和李允騎著馬來到了青州城東邊三十里外的一處海灘。
韓煜在中軍營房的時候就看出李允是認(rèn)識海盜的,身為鎮(zhèn)撫,官階不小不大,出身貧微,卻趁勢占有大片屯田,這種貪財之人自然不會放過任何財?shù)臋C(jī)會。換作平常的時候,韓煜去問海盜之事,李允肯定矢口否認(rèn),只是事關(guān)重要,若是青州丟了,自己辛苦積來的田產(chǎn)就徹底沒了。更何況韓煜是一個通曉事理的人,在從中軍營房出來后,是私下找其商議,避免了引起眾人的是非。
明朝海盜的猖獗在歷史上是很著名的,嘉靖年間通敵賣國、引來倭寇的海盜汪直,隆慶年間叱詫東南亞并建國稱王的林鳳等等,他們在官史野聞上都留下了不少的筆墨。大明朝廷對于海盜的泛濫是恨之入骨,一律采取的是強硬措施,甚至多次借助葡萄牙、西班牙等外國勢力來協(xié)同剿滅海盜。
青州府所轄的海岸地區(qū)之所以不設(shè)海衛(wèi),是因為這片海域吃水太淺,稍微大一點噸位的船只都無法開進(jìn)來,從戰(zhàn)略位置上看不出任何價值。但是對于海盜而言,雖然大船過不來,但是小船卻沒問題,在整個大明東部海域能找到一處這樣的落腳地已經(jīng)是很不錯了,所以他們對此格外珍惜,行事小心翼翼,從不敢大動聲勢。
據(jù)李允說,在青州海岸經(jīng)常出沒的海盜叫林鋒,自稱是海盜巨頭林鳳之孫,擁有一百多艘大小海船,常年活躍在馬尼拉、朝鮮、日本和中國東南沿海,起初也是為了謀生存到處劫掠船只和沿海城鎮(zhèn)。但是展到現(xiàn)在,似乎有了雄厚的基礎(chǔ),做起了四國之間的海上貿(mào)易,偶爾兼職搶劫,獲益頗豐。
林鋒的爺爺林鳳是明朝海史上的一篇傳奇,其在隆慶年間展到海船三百艘,屬眾四萬多人,一直在廣東沿海作亂。后來明朝被迫調(diào)集水師圍剿林鳳,卻最終讓其帶領(lǐng)少屬眾突圍而去,轉(zhuǎn)向馬尼拉灣的馬里斯,以殘部進(jìn)攻馬里斯城,戰(zhàn)大敗葡西班牙水師,并擊斃了西班牙駐菲律賓總指揮戈尹特,在邦阿西楠省的林加延灣建立都城,自稱國王。只不過時過三年,西班牙派遣重兵攻打林鳳,明朝水師也趁機(jī)參與圍擊,林鳳久戰(zhàn)卻糧,不得不率眾突圍,由臺灣返回潮州,從此下落不明。
青州海岸對于林鋒的船隊來說,可謂是銜接南北重要的中轉(zhuǎn)點。除了青州之外,南北沿岸要么設(shè)有重兵海衛(wèi),要么就是淺灘暗礁,延綿幾百里都無法找到補給淡水的地方。林鋒的船隊來到青州通常都會用銀兩或貨物向本地人交換淡水,所以很多青州百姓都很樂意與他交往,總算是一條賺錢的路子。也正是因為如此,青州知府韓玉成對于海盜的出沒得過且過。
既然是重要中轉(zhuǎn)點,自然在百姓和官員中有聯(lián)絡(luò)的方法,中午從青州衛(wèi)軍營出來后,李允便在海盜的接頭點放出了消息,約定今晚見面。
海面上一片隱晦,久久不散的烏云讓黑夜更顯得陰沉,若隱若現(xiàn)可以看到三里外的海上停駐著一艘雙桅海船。李允從馬背上取下早已準(zhǔn)備好的火把,有火石點燃,半舉在空中對著海面揮了揮。不多時,雙桅海船上回應(yīng)了火光,一艘小船放了下來,緩緩的向岸邊駛來。
雖然韓煜知道做為海盜領(lǐng)袖地林鋒是不可能輕易路面地。但是卻萬萬沒有想到。代替而來地竟然是一個十七八歲地少女。海盜們從小船上下來后。毫不顧忌地踏著海水走上了沙灘。他們地著裝雖然看上去很臟。卻是上好地布緞材質(zhì)。可以想象得到他們地生活已經(jīng)步入了一個高度了。
為地年輕少女用一種野性地目光打量了兩位大明官員。最后落在了韓煜身上。她嗤嗤地一笑。走上前竟然將一只手勾搭在他地背上。妖嬈地聲音說:“一看你就知道不是一個小官。怎么。也想入伙分一份紅利?”
少女地這番話讓一旁地李允很是尷尬。
韓煜和李允此番都是穿著便裝。自己一個小小檢校。竟然在少女眼中要比李鎮(zhèn)撫還要有氣質(zhì)。真是汗顏。韓煜讓少女大大咧咧地勾肩搭背。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在這種封建社會出現(xiàn)這樣開放地女子真是少見。他鎮(zhèn)定了一下情緒。微微笑道:“在下韓煜。不知姑娘怎么稱呼?”
少女看著韓煜緊張地樣子。更是興趣盈然。將自己地臉湊地更近。嫣然道:“看你樣子文縐縐地。卻也想沾染不法勾當(dāng)。大明朝真是壞得可以了。那。你可以不要以為我們不重視這次會見。我叫林寶。我哥哥就是林鋒。他現(xiàn)在還在澳門。所以我來代替他和你見面。”
“原來是二當(dāng)家。幸會!”少女地衣衫雖然臟亂。但是卻掩不住一股柔美地體香。弄地韓煜心神慌亂。
林寶笑了起來:“什么二當(dāng)家?大家都是出來走江湖的兄弟,可不分一當(dāng)家二當(dāng)家的。”
“姑娘真是女中豪杰,在下佩服至極,”韓煜訕訕的笑了笑,“今日打擾林姑娘,是因為我們青州府想與各位好漢做一樁生意。”
林寶終于松開了勾住韓煜的手,雙手抱在胸前,擺出一副審視的姿態(tài),臉上依然帶著笑容:“做生意?青州這幾年天災(zāi)人怨,似乎已經(jīng)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了吧,現(xiàn)在是要錢沒錢,要貨沒貨,和我們做什么生意呢?”
韓煜道:“林姑娘誤會了,在下要做的生意可不是貨物買賣,而是指一些對你們優(yōu)待的政治條件。”
林寶愣了愣,忽然冷笑起來:“你們這些狗官,無非是想多勒索一些錢財才肯讓我們泊岸,每次有官員找我們都免不了談這些。說吧,你想要多少?”她說著,還用一種怨怒的目光瞪了一直默不作聲的李允一眼。
“林姑娘還是誤會了,”韓煜深一陣嘆息,感覺林寶一副可愛的模樣為何頭腦如此簡單。
林寶盯著韓煜,語氣仍然不好:“那你想怎樣?”
“想必林姑娘應(yīng)該有所聽說,山東省境內(nèi)有一伙賊軍正在鬧事,已經(jīng)攻陷了許多城池,而我們青州府即將成為他們的下一個目標(biāo)。”韓煜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描淡寫,以免讓對方笑話官軍無能。
林寶冷哼一聲:“那又如何,我還真巴不得大明朝早點亡了,活該。”
韓煜勉強的擠出了一絲笑容,心中慶幸沒有帶上徐同知道一起來,要不然聽了對方這席話,還不火并起來。他道:“林姑娘難道看不出來,如果青州落入了賊人手里,對你們也是一個極大的損失。”
“損失?大不了我們再和他們合作,無非是銀兩的問題。”林寶不以為然。
韓煜搖了搖頭,道:“林姑娘想的太簡單了,亂賊都是農(nóng)民軍,他們打著的可是肅清**、為民請命的旗號,試想一下,這樣的人怎么會和海盜合作?正是因為大明的**,才能讓林姑娘的船隊有機(jī)可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