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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兩邊都是做生意的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非常熱鬧。/
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牽著一匹駿馬,高聲叫道:“行家過來看看我的馬,純血大宛寶馬!”
一人上前,搭搭馬的鬃毛,看看馬的牙齒,問道:“多少錢?”
少年道:“三十貫!”
“太貴了,十五貫!”
少年干脆地回絕:“不賣!”
宗煒愛馬懂馬,一眼就相中了這匹馬:確實是產(chǎn)自大宛的寶馬,年齡在三四歲左右,通體火紅,一根雜毛都沒有。這樣的馬,在上京也要賣到這個價格,在汴梁城不是應(yīng)該貴一些?
宗煒道:“等一下,我去去就來!”
蘭若陪著宗煒過來,宗煒仔細觀察了一遍,道:“這馬叫什么名字?”
“火鳳!”
“好,我買下了!”宗煒摸摸身上,沒帶錢,揮手叫身后的小廝,鬼東西早被文鴦把魂勾走了,也忘了帶錢。宗煒憋個大紅臉,好不尷尬啊!
蘭若給文鴦使了一個臉色,文鴦掏出一把紙幣,宗煒大喜道:“給我五十貫!”
明明是三十貫,為何要五十貫?
和這位帝姬娘子的意中人還不是很熟,文鴦不好詢問,直接點了五十貫交給宗煒。
宗煒把錢遞給少年,道:“點一點!”
“多了!”少年將多余的二十貫送了回來。
宗煒笑道:“火鳳至少值五十貫,我不能占你便宜!”
少年也不含糊:“說好三十貫的,我也不能站你便宜!”
宗煒收回錢,問道:“我可以問一下,為什么要急著賣火鳳嗎?”
“阿爹病了,看病的大夫說需要很多錢,我也舍不得火鳳,不過,火鳳會明白的!”少年將臉緊緊地貼在馬兒身上,確實舍不得啊!
宗煒又將錢遞過去,爽快地說:“我想交你這個朋友,你需要這些錢,先拿去用吧!需要幫忙的時候再來找我,我住在護國永福宮,我叫完顏宗煒。”
少年非常詫異,轉(zhuǎn)瞬之間,也不客氣接過錢,揣進懷里,抱拳拱手道:“好,多謝了!我叫夾谷沖,我認你這個朋友!”
夾谷沖留下馬,急匆匆地去了,路人指指點點,真是看不明白這兩個怪人呢!蘭若饒有興致地看著,臉上的笑容越發(fā)燦爛了。
瞧著大家都高興,文鴦嘟囔了一句:“殿下也是的!我只聽說買東西的人都會極力將價格壓下來,從來沒看過殿下這樣的好買主,不但一分不少,還給人家加錢。”
宗煒輕笑著也不解釋,蘭若道:“不懂了吧?這叫‘豁達可交天下客,豪情能致八面風(fēng)’!”
宗煒頻頻點頭,如同遇到了知音一般。
小廝上前牽馬,四人正要離開,只聽身后一人叫道:“且慢!”
一名老者,手里拎著一個酒壇子,看起來有些分量,應(yīng)該是剛剛買了酒回來。戴幞頭,穿青衣,平常打扮,再普通不過的一位老人。
“某剛才若是沒有聽錯,這位大官人可是完顏宗煒?”
“正是在下!不知老人家何事相呼?”
老人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過去很久了……”
往前挪動了兩步,手里的酒壇子直接拋向宗煒,而后合身撲上,罵道:“我恨不得吃你肉喝你的血,納命來!”
宗煒一身武功,自然不會在老人身上吃虧,滑步側(cè)身避過酒壇子,迎著老者的來勢,輕輕一送。酒壇子“嘩地”碎了一地,酒的香氣籠罩了長街,老者“咚咚”連退幾步,坐在地上,兀自不依,起身再戰(zhàn)。宗煒在老人的逼迫之下,連連后退,嘴里不停地解釋著:“老人家住手,有事好說!”
忽然,身后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響,宗煒暗叫不好,左手一帶,與老人同時跳開,一瓢滾燙的熱水落在地上,呼呼冒著熱氣。身后一名賣餛飩的小販,居然也加入了戰(zhàn)斗!
小販見熱水不管用,索性抄起菜刀,擰身撲過來。
“宗煒惡賊,哪里走!”
這個仗打得郁悶,宗煒不好對老人動手,卻可以毫不猶豫地教訓(xùn)一下囂張的小販。上身一晃,躲過菜刀,右手閃電般扣住握刀的腕子,向后一帶,腳下一個絆子,胖乎乎的家伙摔在地上,著實不輕,疼得“嗷嗷”怪叫,卻不罷手,骨碌起來再打。
對面兩名豁出性命的普通人,甚是棘手,不料身后又有一人沖過來,聽聲辨位,可能是大棍一類的武器。宗煒心頭火氣,轉(zhuǎn)身迎向來敵。
只聽“砰砰”兩槍,使棍的大漢倒在地上,棍子也不要了,雙手摁住大腿,殷紅的鮮血“滴滴答答”向下流!
蘭若端著金色的手槍,喝道:“都給我住手!”
使棍的漢子吼道:“你是什么人,出來管咱的閑事!”
路邊一名書生模樣的小子道:“瞎了你的狗眼,蘭若帝姬你都不識得?”
老人、小販連同中槍的漢子,慌忙跪倒叩頭,蘭若扶起老人,愕然發(fā)現(xiàn),老人的額頭都磕破了。
“老人家,為何要襲擊我的表弟?”蘭若問道。
“啟稟帝姬,臣叫曾十一,家兄曾阿九至今下落不明,聽衙門里的人說,許是被這個叫完顏宗煒的人給抓到金國去了。自從哥哥走了之后,老娘念兒心切,撒手人寰;嫂嫂癱在床上,活著比死了還難受。一個好好的家就這么敗了,我和他有血海深仇,帝姬,你可要為臣做主啊!”曾十一跪在冰冷的石頭地上,怎么拉都不起來,沒完沒了地叩頭。
稍微一打聽,小販是曾十一的兒子,而中槍的漢子是溫長風(fēng)的兒子。當年溫長風(fēng)負責(zé)火藥的生產(chǎn),被逼不過,出賣了火藥制造的相關(guān)資料,悔恨交加,自殺了。他死了還不算完,家人跟著倒霉,抬不起頭來。原來過的是多么風(fēng)光的日子,現(xiàn)在簡直就是豬狗不如,溫長風(fēng)的兒子天天擔(dān)著炊餅沿街叫賣,每天不知要罵多少遍禽獸不如的完顏宗煒,今天遇到了仇人,能不拼命嗎?
明媚抬頭望一眼宗煒,只見他鎮(zhèn)定自若,仿佛沒事人似的。不過細心的蘭若還是發(fā)現(xiàn),他有一次在用舌尖舔舔嘴唇,這是他個一個習(xí)慣性動作,表示內(nèi)心很不平靜!雖然接觸的時間不算太長,蘭若還是摸清了宗煒性格上的一些特點:諸如死硬到底,決不會投降認輸,有那么一點打落門牙活血吞的英雄氣概。
他一定也很難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