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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有鼻子有眼,滿天狂飛,京城人心騷動,多有不法之徒,趁火打劫,局勢堪憂。
京城官員的奏章都上來了,幾百件奏章之中,只有二十幾人不同意割地賠款,其余的人,理由千萬,宗旨卻只有一條,答應金人的條件,待金人退兵之后,再作打算。
趙桓越看越氣,手腳并用,將奏章推倒、踢飛,大叫道:“一群廢物,養之何用!”
守在殿外的小黃門,一個個噤若寒蟬,低頭看螞蟻,神情之專注,已然忘記了伺候官家咧!
趙桓咬牙切齒,打累了,罵夠了,拿過那些順心一點的奏折,內容略過不看,只看后面的落款,用心記下了這樣幾個名字:陳東、歐陽澈、李若冰、秦檜……
哎,不對呀!是不是搞錯啦?
秦檜可是大宋一朝,最著名的奸臣,死后也不得安生:民眾令其長跪于岳飛墓前,歷時千年而不改,由此可見,百姓是多么痛恨這個人。這些事情,宋強記得再清楚不過,怎么會錯呢?
趙桓使勁地揉揉眼睛,仔細觀瞧:千真萬確,落款還真是秦檜兩個字。整部奏折,條理清楚,文采斐然,用情之深,言辭之烈,頗有李綱之風。而且一筆好字,字體娟秀,看著非常舒服。
秦檜還是有才的,并非庸碌之輩呀!
趙桓想到這里,心底猛地冒出這樣一句話來:“秦檜,宋高宗趙構之忠臣,象狗一般的忠誠;中華民族的罪人,千古罪人!”
這個宋強,陰魂不散,沒完沒了啊!在人毫無準備的時候,冷不丁喉上一嗓子,誰能受得了啊?
說到忠臣、奸臣,趙桓卻有不同看法:只有昏君當朝,才有所謂的忠臣、奸臣。對他自己來說,沒有忠臣、奸臣,只有能臣、庸臣,直臣、弄臣。忠也好,奸也罷,有的時候,由不得臣子作主。趙桓是不準備當昏君的,自然不會把秦檜當奸臣對待。
“官家,種師道、張叔夜等人已經到了,您見是不見?”內東頭供奉官裴誼悄聲問道。
內侍裴誼伺候趙桓已經整整十年了,官家的脾氣,他是一清二楚。官家待他也好,二十四歲的生日還沒過,已經做到內東頭供奉官,在這皇宮大內是極為罕見的。原本,他對一切都很滿意,不過,他慢慢發現,官家變了,變化非常大。柔和的目光變得越發堅定;輕松的笑容幾乎看不見了;對待他也不象原來那樣親近。官家和他的距離反而越來越遠,感覺那么陌生,仿佛幾十年未見似的。所以,平日當值時他加倍小心,生怕出錯。
趙桓長嘆一聲,道:“收拾一下,讓他們進來!”
不大的功夫,福寧殿內恢復如初,以種師道為首,張叔夜、宗澤、韓世忠、岳飛魚貫而入,見禮已畢,趙桓道:“去給種老將軍搬一把椅子來,張將軍、宗老將軍坐下說話,韓世忠、岳飛站著回話!”
備好座位,茶水上來,點上一只香,一切安排停當,裴誼將殿門掩好,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張叔夜左邊的袖子空蕩蕩的,臉色異常蒼白;韓世忠臉上裹著白布,人看著倒還精神。種師道時不時地咳嗽一聲,聽聲音,他還在極力控制著;宗澤須發皆白,臉上的皺紋如刀刻一般深重,在一身紫袍的映照下,非常醒目。
這些人里,趙桓與張叔夜的情分最重。張叔夜是從東宮出去的人,趙桓作太子時,張叔夜身為太子左庶子,君臣朝夕相對,講古論今,吟詩唱和,極為相得。趙桓還和張叔夜學了很長一段時間武藝,后來因為張叔夜出京外任,便中斷了。原來的東宮舊人,張叔夜一個,耿南仲一個,也只有這兩人可用。耿南仲出任樞密副使,主要是因為年齡和資歷的緣故;而張叔夜在外做官,政績斐然,是出了名的能員干吏。宋強非常喜歡的一本書《水滸傳》,講的是宋江等一百單八將聚眾水泊梁山,起兵造反的故事。歷史上真實的宋江,就是被張叔夜所擒,宋江手下的一干強人,或殺或降,而今已煙消云散。
收回紛亂的思緒,趙桓道:“朕有一事不解,今日招諸位卿家前來,想與諸位議議,還望大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即便說錯了,朕也不會責怪的。”
“二月初一夜,城內城外我軍加在一起不下四十萬,金兵滿打滿算不過八萬,結果大家都清楚,我們其實是敗了,只不過是沒有全局潰敗而已!朕想問諸位卿家,我軍戰斗力為何如此低下,朕欲強兵以守家國,如何措手?”趙桓把想了很久的問題合盤拖出,希望能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種師道不說話,其他人自然不好先說,他豈能不明白這個道理?于是,種師道率先說道:“姚平仲劫營失敗,我軍士氣已衰,未戰而勇氣全無,此為一;金兵宗翰所部發起突襲,我軍全無防備,致使局勢幾乎不可收拾,此為二;城內城外,互不統屬,此為三;各路勤王之兵,虛報軍兵數目,以邀圣恩。以臣之見,我軍能戰之士,也就在三十萬上下,以三十萬步兵,敵八萬騎兵,無險要地勢可守,失敗在所難免,此為四!臣愚魯,請陛下明察!”
各級軍官虛報士兵數目,吃空額,這種事情自古就有,實在沒什么大驚小怪的。趙桓吃驚的是,此次前來京城勤王救駕的軍隊都是大宋軍隊中的精華,吃空額尚且如此嚴重,其他的部隊就可想而知了。四十萬變三十萬,也許,種師道的說法還有所保留,四十萬軍隊是絕對沒有的,有二十五萬以上就不錯了。
趙桓越想越驚,心情大惡!
張叔夜接著說道:“軍隊缺乏訓練的情況很普遍。訓練好壞,沒有相應的獎懲制度,訓練的效果大打折扣。靠這些軍隊剿匪尚可,與金兵交戰,無異于以卵擊石。”
訓練,如何才能訓練好呢?
趙桓正在沉思的當口,裴誼慌慌張張地跑進來稟報道:“官家,大事不好了。太學生陳東率領很多太學學生,跪在宣德樓外,懇請官家接見,聲言有軍國大事上奏!廣場上聚集了很多百姓,只怕有上萬人呢!”
來了,終于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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