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塵很重視崔湜,雖然沒有起身相迎,只是故意作態。所以他沒有聽懂崔湜說的這段話,他想不明白,像這樣一個大人物,為什么要逢迎自己,要嘗試讓自己高興,一旦出現問題甚至還登門來訪。
要知道清河郡門閥的歷史比兌山宗還要更加悠長,即便必須表現出對兌山宗的尊重,也沒有道理選擇這種粗淺直接甚至顯得有些愚笨的方法。
崔湜沒有解決他的疑惑,在接下來的談話中,他很平靜自然地轉了話題,完美地展現了千世門閥的氣度和風姿,沒有談及任何與寬衣閣相關的事宜,只是回憶著都城舊事,偶爾會問及公主殿下公主和小皇子的近況。
交淺言自不能深,崔湜沒有做任何試探,請許塵代向玄微請安之后,他從袖中取一封薄薄的信,擱在桌上,又溫和望了侍女一眼,便告辭而去,帶著那個佝僂著身子的老管事離開了客棧。
看著窗外清靜無聲的街道,許塵說道:“他不需要拍我馬屁,結果他偏來拍了,卻又拍的如此輕描淡寫、漫不經心,毫不掩飾自己的驕傲。”
侍女不解,心想這樣的大人物屈尊親自前來拜訪,已經表現的足夠謙卑,哪里能看出什么驕傲?
“在世人眼中,清河郡第一人,確實沒有必要來逢迎我這個兌山宗弟子,但他是聰明人,很清楚兌山宗對朝陽意味著什么,只是既然他清楚這一點,再加上你這個準西陵大神官的身份,不來便罷,要來怎會如此簡單?”
許塵收回目光,看著手中那杯根本沒有喝一口的茶,說道:“這事情透著些古怪,我總覺得崔湜只是專程過來看看我們兩個人,問題在于,他要看我們什么,而且我總覺得他的平靜里透著股很強大的底氣。”
侍女說道:“便是在永安時,也聽說過清河郡諸姓的名聲,像這樣的大人物,自然說話做事都有底氣。”
許塵搖頭說道:“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詩書傳家,能夠傳承逾千年,靠的終究還是力量,清河郡的門閥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這些門閥以前出過西陵大神官,但這幾十年來沒有,我還知道清河郡里供奉著三個知命境的大修行者,但在都城里莫名其妙就死了一個,那么這些門閥便應該清楚,清河郡再如何強大,甚至可以和大河、月輪、宋魏這些國家相提并論,但在朝廷和兌山宗面前沒有任何底氣。”
侍女忽然說道:“那個……老管事有問題。”
她這次說的有問題,不代表那個老管事是壞人,而是真的問題。許塵很清楚地掌握到她的心意,不由微微一怔,旋即眉梢緩緩挑起。
先前那個佝僂著身子的老管事,實在是太普通,普通到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那人長什么模樣,然而侍女卻說那人有問題。
如今許塵的境界早已到了洞玄巔峰,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知命境的門檻,而一個他根本看不出任何問題的老管事……只能說明是知命境的大修行者!
“原來要看我的另有其人。”
許塵震驚說道。如今清河郡只剩下兩位知命境的大修行者,居然其中一人便親自前來查看自己,清河郡為什么會如此警惕自己這個兌山宗傳人?
如果不是侍女擁有世人難以想像的直覺和敏感,那么他或許直到很久以后,也不會知道自己已經被一位大修行者仔細觀察過!
如果先前那位老管事忽然出手,許塵相信自己現在已經是個死人,雖然他清楚這不可能發生,但依然生出了極強烈的警惕。
他先前便想不明白清河郡的底氣,此時更想不明白清河郡的用意,然而警惕的情緒卻是越來越深,甚至漸要變成瘦湖畔的弱柳,縛住他的身軀,讓他呼吸都變得沉重艱難起來。
于是他寫了兩封信,一封寄給兌山宗,一封寄給了國師李青山,講述了沿途見聞,青峽嫵媚時的看法,還有自己在清河郡里遇見的故事。
孤伶寒酸的馬車,在陽關城百姓恭敬甚至狂熱的目光注視下,向陽關城外駛去,那位老管事即便坐在車轅上,依然佝僂著身體,耷拉著眼睛,仿佛根本感受不到街道兩旁投來的目光,仿佛已經睡著。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馬車駛進富春江一處清幽的莊園,直接駛到莊園最深處,園中有幢小樓,亂石堆砌而成的園墻并不如何高險,卻絕對沒有人敢在這里窺視,而且這里也沒有任何管事和仆役。
崔湜以極快的速度跳下馬車,走到車轅前,恭恭敬敬把那位老管事從車轅上扶了下來,說道:“辛苦父親了。”
原來這個此時依舊佝僂著身子的老管事,才是崔氏門閥真正的主事人,將要滿百歲的崔老太爺,是整個清河郡的祖宗!
崔老太爺揮揮手,說道:“只是去看個人,有什么好辛苦的。”
崔湜扶著老太爺走進小樓。樓內有一間裝設極簡單的書房,四面的窗戶都用極厚的布縵遮住,外界的秋光江色都無法滲進來,顯得格外幽暗,隱約可以看到沿墻有六個座位,坐著六位皓首老人。
看見崔老太爺進來,六位皓首老人緩緩起身行禮,他們動作遲緩,并不是想以此表示久等的不滿,而是因為他們確實已經太過蒼老。
崔老太爺坐到正上方那個圈椅里,接過崔湜親手燙好的毛巾覆在臉上,然后一言不發沉默,待著毛巾里滾燙的熱氣滲進自己疲憊的毛孔。
那六位老人緩緩坐下,沉默等待著,沒有一絲不滿的情緒。
崔老太爺燙完臉后開始洗臉,他很仔細、很用力地搓洗著自己蒼老的臉,依舊溫熱的毛巾擦過,他臉上的皺紋便變得更加深刻。
然后他向后靠到椅背上,蒼老的臉完全隱藏在了黑暗里。
一位老人說道:“您親自去,真是給足了兌山宗面子。”
崔老太爺說道:“皇后娘娘我們得罪得起,難道還能得罪得起兌山宗?而且玄微的親傳弟子極少踏足紅塵,難得出現了一個入世的,當然要好生看看,我們不便去都城,他既然來了清河,哪有不親眼去看看的道理?”
有老人疑惑問道:“為何不遞拜帖直接去看?”
“遞拜帖不見得能看得到人,就算看得到人,也看不到態度。”
“什么態度?”
“兌山宗的態度。”
“兌山宗的態度以往不偏不倚,但許塵既然殺了西門望,他們的態度自然要偏向公主殿下,總不可能還去支持皇后娘娘。”
崔老太爺搖頭說道:“態度有很多種,龍椅的歸屬只是其中一件。”
一位老人疑慮問道:“現在的問題在于,許塵的態度究竟能不能代表兌山宗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