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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何頓了頓又說:“陛下還說,眼下匈奴勢大常有侵略中原的意思,南方又有反王英布作亂。大秦國就像是風雪中的一株寒梅,搖搖欲墜。王賁大將軍、冠軍侯李信、江陵侯桓齮這些人垂垂老矣,樊噲、王陵之輩有勇無謀,其余將領左右觀望各懷鬼胎,唯有齊王灌嬰是忠勇之人,年富力強悍勇無雙有勇有謀,而且對社稷忠心耿耿。陛下打算把天下兵權交到你的手上,讓你統兵北伐,打擊匈奴,托我問一聲,大王可愿意遠行?”
一股熱血從灌嬰的足底升起,箭一般直刺頂門,整個胸口頓時發燙,猶如油煎火燒。灌嬰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終于忍不住垂下淚來:“陛下,臣,肝腦涂地在所不辭。”隨何扶起灌嬰,接著煽情,說:“陛下近日來因為操勞過度,病體沉重,抵抗匈奴人的重擔只怕日后就要落在齊王的肩上了,齊王是陛下最后的希望了。”灌嬰正聲道:“請先生回去轉告陛下,只要灌嬰有一口氣在,就絕不容匈奴人猖狂逞威。”
隨何正想和灌嬰談談大婚事宜,齊國大將夏說突然從門外走進來,沖著隨何拱拱手,趴在灌嬰耳畔耳語一陣。灌嬰頓時臉色大變,連連點頭,轉過臉對隨何道:“先生遠來,舟車勞頓,一定需要休息,寡人這里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說!來呀,送先生去休息。”
隨何也沒想太多,心想,既然灌嬰有事兒明天再談也是一樣,站起來拱了拱手,跟著兩名齊國宮女走出了前廳。
灌嬰眉頭擰成個疙瘩,厲聲呵斥夏說:“怎么搞的,英布的使者怎么知道隨何來了?”夏說道:“秦皇的使者來了這是滿城皆知的事情。”灌嬰問道:“他要走!”夏說道:“那使者說,既然大王和秦二世藕斷絲連,他也沒有再留下去的必要,萬一大王變了卦,拿他祭旗可就糟了。”灌嬰怒道:“不能讓他走,寡人還沒有想好。”夏說道:“大王英明,英布要擁立大王稱帝,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機不可失啊。”灌嬰擺了擺手道:“你去設法穩住英布的使者,寡人一會兒親自去見他。”夏說道:“秦皇有什么旨意來?”
灌嬰把秦二世的旨意給夏說看了一遍。夏說笑道:“秦二世害怕大王跟英布一起造反,先來安撫大王,大王不可以相信他。”灌嬰道:“如果僅僅是安撫,他又怎么敢把故齊國的公主嫁給寡人,這不是資敵嗎?”夏說道:“這正是秦二世詭詐的地方,他是想讓大王感激他,從而放松警惕。”灌嬰怒道:“我和陛下的情意豈是你能夠知道的,先退下吧。”夏說臉色一變,囁嚅道:“這么說,大王打定主意了?那為何還要去見英布的使者。”灌嬰搖頭道:“不論我反還是不反,這個使者都有大用處。”
英布的使者也是個辯士,名叫‘泄私’。泄私是淮南王英布的中大夫。
傍晚的時分,泄私才見到灌嬰。泄私劈頭就問:“大王是來殺我的嗎?”灌嬰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問給問傻了,愣在那里。泄私冷冷的看著灌嬰道:“聽說,秦二世出了兩萬斤金子和一個美人換在下的人頭,有沒有這回事兒?”灌嬰心里又是氣憤又是好笑,氣憤的是,齊王府中有人泄密,好笑的是泄私自不量力。他那里值這么多錢!
灌嬰大笑道:“兩萬斤黃金和美人都是陛下賞賜給寡人的,可并沒有說要換閣下的腦袋,閣下似乎是多慮了!”
泄私皮膚白凈,五十上下,臉龐眉清目秀,像個姑娘樣秀秀氣氣的,一雙眼睛卻有如鷙鷹般銳利,使人感到他像一把出鞘利劍般殺氣逼人。
“這么說來,這些錢原來并不是要買我的腦袋,而是要買大王的鬧到。我的腦袋原值不了這么多錢的。”泄私像灌嬰一樣大笑,比他笑的聲音還要大,還要暢快淋漓。
灌嬰的笑聲戛然而止,像被利刃從中斬斷了。笑聲改成了雷霆般的怒喝:“大膽狂徒,你竟敢侮辱寡人,寡人宰了你。”泄私嘿嘿笑道:“我的腦袋不值錢,宰了就宰了吧,只可惜,我一死大王也不能活了。小人在黃泉路上等著你!”灌嬰劍眉倒豎,咬牙切齒的說:“你敢詛咒寡人?”泄私道:“這不是詛咒,這是實話!大王被眼前的金錢美色迷花了眼睛,不知道大禍臨頭,肯定躲不過當頭一刀。”
灌嬰不屑道:“聽你這話的口氣,寡人豈不是要死在英布的前面。”泄私朗聲道:“這個是肯定的。淮南王勇冠三軍認清形勢敢作敢當,日后富貴不可限量,而大王你看似精明,其實是糊涂蟲一個,被秦二世玩弄于鼓掌之上,呼之則來揮之即去,壽命只在旦夕之間,怎能和我家大王相提并論。”
“鏘!”灌嬰拔出佩劍架在了泄私的脖子上,逼視著他的眼睛,陰聲說:“你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泄私怡然不懼,冷哼道:“可惜啊,可惜,當皇帝和當階下之囚只是一念之差,大王你又何必非要選擇后者。”灌嬰的手臂加了一份力道,泄私的脖子立即劃出一道血槽,熱呼呼的鮮血,小蛇般蜿蜒流淌下來:“逆賊,你休想挑撥寡人和陛下的關系。寡人是陛下的忠臣從沒有想過要做皇帝。”泄私嘆道:“我家淮南王也沒有想過要做皇帝,彭越更加沒有想過,還不是一樣遭難。”灌嬰在他耳邊吼道:“英布被桓齮打的丟盔棄甲,潰不成軍,死在眼前了,他派你來的目的是想拉著寡人一起死,是不是?”
泄私放聲大笑,笑聲夾雜著血腥味,有些凄厲:“人家都說齊王灌嬰有勇有謀,非常人所能及,今日一見才知道外間傳言夸大其詞,胡說八道。灌嬰只不過是個豎子耳!不足與謀!”灌嬰冷冰冰的盯著他:“怎么講?”泄私道:“我家淮南王的確是打了幾場敗仗,可是要說窮圖謀路倒還不一定——這幾次敗仗其實都在我家大王的計劃之中——”
灌嬰哦了一聲,輕輕的挪開了刀子:“這我可要聽一聽了,打敗仗還有計劃,真是聞所未聞!哈哈。”泄私倨傲的道:“齊王一向只知勇猛不知道用計,乃是個匹夫,當然不明擺著其中的奧妙。灌嬰驟然轉頭,怒視著泄私。泄私慢條斯理的說:“大王要是不想聽,現在就可以殺了我向秦王請賞。灌嬰道:“笑話,寡人是何等人,能跟你一個匹夫一般見識,只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