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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息后。
何鳳鳴那翻來覆去不知道變幻了多少種表情的臉,終于定在了一種古怪的板硬上,他不自在地挪開視線:“一個人就敢留在藏龍山,云師叔也算自恃命硬。還望師叔以后行事多做考量,不然……不然讓弟子們回山如何交代?”
云搖眨了眨眼,望了對方兩秒,真誠問:“你哪位?”
何鳳鳴:“?”
“………………”
從對方一瞬青白又不可置信的表情來看,云搖估摸他離氣死和嚇死只有一步之遙。
果然還得是十日前,在藏龍山山神廟那會兒,他一副悍然赴死結果扭頭就被她用星移術換進陣法時的呆鳥表情看著更順眼點兒。
“——不好意思,魘絲入夢,夢里見得人太多,你又長得隨處可見,”云搖笑吟吟地拍了拍何鳳鳴的肩,“忘了也正常,別見怪。”
何鳳鳴僵在那兒,撇下眼看著他被她拍過的肩。
本就不可置信的表情更詭異了。
余下人里,丁筱是最機靈那個,很快就反應過來,她蹦出來拉云搖的袖子:“師叔您就別逗何師兄了,你是沒看到,那天我們被移山陣帶出來之后,何師兄他都趴地上抱著寒淵尊大腿,哭著求他去藏龍山救你——唔唔唔?!”
丁筱沒說完的話被回過神的何鳳鳴一道靈力封了回去,他漲紅了臉:“胡、胡說什么!還不跟我回去值守!”不等云搖眼神落過去,何鳳鳴已經扭頭走了。
云搖聳了聳肩,轉回來。
不期然地,她對上了烏天涯頗有深意的眼神。
“?”云搖歪頭,“師兄有話要說?”
烏天涯:“只是覺著神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從離開乾門這一路上,何鳳鳴始終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敢跟他師妹陳見雪爭寵爭地位的惡首,處處找你麻煩——而現在,你只不過帶隊進了一趟山的工夫,就把他這個宗門內最有名的陳見雪小師妹的擁躉騙到了自己的陣營來,還騙得他對你死心塌地那種?”
“……”
云搖表情嚴肅:“首先,我向來以誠待人、以理服人,從不行騙。其次,你管他剛剛那叫死心塌地?師兄,眼可有疾?”
烏天涯一邊點頭,一邊自說自話地轉回去:“也對,師妹一向魅力無邊。”
云搖:“……?”
原本云搖真當烏天涯是玩笑,丁筱那句她也沒當真,直到傍晚——
云搖還在房間調息,穩固眉心封印,就忽察覺樓內兩股元嬰境的靈力沖撞,震得整座樓都跟著劇烈地一晃。
云搖受驚,下意識往旁邊一撈。
撈了個空。
她恍惚了下,才想起奈何劍早不在身邊,這會正封在眾仙盟天山之巔。
浮玉宮恐非善類,在徹查慕九天當年之死的原因前,她必須根除眉心邪焰,恢復修為,將奈何劍堂堂正正拿回來才行。
云搖還未慮定。
房門便被丁筱急切地敲門推開:“云師叔,不好了!何鳳鳴他,他為了你跟浮玉宮的人打起來了!!”
云搖:“……”
云搖:“?”
為了誰??
第20章 我欲穿花尋路(二)
蒼蒼晚色,朝暉暮落。一線夕陽迤邐入窗,淌過披著裊裊香霧的雕花木案,映得滿室金紋碧波。
房中,慕寒淵正在榻上調息冥想。
銀絲蓮花冠上薄光微栗,他額前起了薄汗,雙目緊閉,睫羽低顫,從來淵懿峻雅的神色間竟透出了一絲猙獰。
而在他左目睫尾下,那顆淡色小痣輕熠,此刻沁著妖異的點金。
慕寒淵正深陷在一場夢魘里。
與在七情之海中失去現世記憶的沉湎不同,今日,從一踏入那片灰色的濃霧起,他便認知到自己神識所在,已非現實。
只是無形之中仿佛有不知名的力拉著他,讓他不由地向著霧深處走去。
在那片濃霧盡頭,他看見了一面“鏡子”。
或者說,是藏在鏡像之后,完完全全的另一個世界。
漫天狼煙,血海漂櫓。腥臭的殘骸與垂死掙扎的活人堆疊著,一直鋪向那方世界的無盡遠處——
黑云蔽日,一線金鱗獨勾天際。
而那薄光前,漆黑如墨的身影凌駕于整個天穹之上。
那人長發飛舞,濯黑的蓮花冠高束,青絲垂迤間,血紅妖異的魔紋從他蒼白的額間一直漫至細長的眼尾。
像冷白雪玉上一道艷麗逼人的血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