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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搖笑了起來:“果然還是這樣看順眼,”她很自然就走過來,更自然順手就在少年臉頰上捏了下,“給你吹了一夜曲子,單要你這條命是不夠了——跟我回仙域吧,我那兒有一大攤子事以后都沒人管,等把你給養大了,就讓你賣命好了。”
沒躲開的那下讓少年惡鬼的臉頰被捏起紅,像冷玉上沁起的水色,涼淡又勾人。
他梗了下,纖長濃密的睫顫了顫。
云搖走出去幾步,回頭看沒反抗也沒駁斥的少年,發現了什么:“你在里面用清水凈過臉了?”
少年剛要跟上的一步就僵停住。
“果然是個小孩……不過之前怎么不見你這么愛面子?”云搖笑著拆穿,轉身沿路下山,“既喜歡那支曲子,等到了仙域,我送一把琴給你。以后你便修音律吧。別學那些打打殺殺的,太危險了。”
“……”
直到那抹紅色掩映到翠綠的叢林間,少年繃著臉,蹭了下被捏紅的地方。
“好。”
這一聲極低,很快就被晨起的鳥雀銜走,落進了魔域十萬大山不知哪處山澗里。
到底是這一夜耽擱得太久,靈力外溢的動靜又太大——
出了伏靈山,沿途遇上的魔域修者的襲擊比之前多了三倍不止。
云搖若想自己遁離,算得上輕而易舉,可身旁多了個脫離惡鬼相后就幾乎沒什么靈力的少年,那些魔族圍困又招招沖著少年去,讓她很是頭疼。
尤其昨夜一夜只吹曲兒了,未能調息,靈力不增反消,今日已有枯竭之兆,就更叫她相形見絀了。
一路且戰且退,終于還是在傍晚時,云搖帶著一身的傷,被那魔域至少兩大主城在內追襲的魔族,聯手逼上了兩界山之北的絕地——
斷天淵。
山勢如其名,絕崖峭壁,像是被什么從天穹降下的鬼神之力,一道劈斷了這座魔域南疆最高的山脈。
崖頂,只剩一道五六丈的長石探出,遠遠指向兩界山。
“看見那兒了嗎?翻過兩界山,南邊就是仙域了。那里可比你們這不是荒野沙漠就是雪山絕壁的鬼地方好太多了。”云搖靠坐在這長石的最前,頭頂一株四月雪的枝被滿簇雪似的碎花壓下,快要落到她肩上。
這株樹奇跡般地生在這山霧繚繞的絕崖前,長得挺拔,花也開得璀璨。
少年從來路停了注目,他回過身:“他們在崖下結陣。”
“讓他們結。”
“陣法一旦成型,你就算想施展遁法,也不能輕易離開了。”少年聲低而啞。
“別怕,”云搖終于從云海間回過眸來,笑意仍盈盈在眼,“我不會丟下你的。”
少年惡鬼微微咬牙。
像是難得見了惱怒,他上前一步。
不等他再說話,云搖長腿一撩,從四月雪下的青石上轉挪回身,她折膝搭著手腕,手里不知何時就多了只搖搖晃晃的酒葫蘆:“而且你看,我也在調息啊。”
于是少年剛蓄起的怒意又被擱住了:“……你這分明是飲酒。”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剛好有過一個很是不著調的大師兄,最愛表面裝正經,把靈力煉化成酒,一邊修煉一邊取樂這種餿主意,就是他給他的心上人想出來的。”
云搖說完,抿了一口酒葫蘆,眼底笑意淡了淡。
“可惜,他沒來得及送出去,她也沒能喝到。……但也沒關系,一樣都是師妹,我勞駕一下,就替他們喝了吧。”
“……”
少年眼神微晃。
他想安慰她一句,但張了張口,又什么都沒說出來。
天盡頭,將云海漫染如火的最后一抹霞色終于褪去。
今夜月輪不顯,星子倒是零碎點點,像是被天上的神仙隨手抓了一把,亂灑在夜穹間。
云搖面前的酒葫蘆已經倒下了一排。
最后一只被她捏在手里,瓶口朝下,用力晃了晃——連一滴都沒能甩出來。
早已喝得滿面微紅的女子失望地“啊”了一聲:“這就沒了呀。”
最后一只酒葫蘆被她丟開。
云搖百無聊賴地巡視半圈,一抬眼,就看見了不遠處的少年。
明明才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衣袂飄飄地站在那兒,竟還真有了幾分謫仙味道。
云搖歪著頭看了會兒,就被正主抓了個正著——
少年回身,在夜色下愈發黑得幽深的眸子望著她,那雙眸子蘊著仿佛赴死也從容的清冷。
只有在對上她視線的那一刻,他眼底像有什么輕輕撥動了下。
少年喉結微動:“怎么了?”
云搖望著他,忽然冒出了個遏制不住、她也就懶得遏制的沖動想法:“我收你為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