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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蘇夢雨被戒尺壓得扭頭就爬,“大師兄救我——”
對面竹林前不知何時早沒了人影。
溪旁書案后,司玄正皺著眉,托著占卜龜甲,一副一心向學的模樣向修心討教著什么。
修心木然轉了身,將他話音屏蔽在外。
蘇夢雨:“啊啊啊大師兄——”
“二師姐,六師弟,”杜錦冷冽聲線如山壓頂,陰影覆蓋在青石前瑟瑟發抖的三人身上,“你們就是這樣教小師妹的嗎?!?
“——”
在這片桃林間的嬉笑怒罵里,在這些曾鮮活生動的故人間,云搖的神魂緩緩戰栗了下。
她感覺得到心臟縮緊,切骨的痛意泵出,淌進四肢百骸里。
那個時候……他們都還活著啊。
那時候她什么都不知道。
后來。
仙魔兩域之戰拉開,大師兄以命問天,祭陣殉道,二師姐攥著染滿了他鮮血的龜甲,淌盡了她此生最不甘的淚,在師父懷里斷絕氣息。
一生好潔苛于整齊的三師姐,死在最骯臟的魔域血河里。對云搖最苛刻的四師兄,那把從不離身的鐵戒尺打她最多,卻也是為了護她,金罡陣前力戰三夜,血竭而死。
六師兄最喜花也最怕疼,總是被他們取笑說他才是乾門最嬌氣的小師妹,仙魔之戰最后一役,他死在兩界山前無歸河畔,身受萬箭,死無全尸。
埋葬他的唯有那片杏花林。
…………若眼前這一幕才是終局就好了。
若他們沒有死,若他們都還在,若一切都停留在最初——
[云搖,回來吧。]
無盡的黑暗里,忽有一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河畔響起。他拂過七情之海的漣漪,直抵她心底。
云搖驚栗。
一道血色撕破黑暗蒼穹,在她戰栗卻聲啞里,眼前的山間桃林定格,褪色,那些故人身影上一道道裂紋攀起,他們望向她,帶著無盡的懷緬與難過。
最后一切碎作無數光點,落入漆黑的長河。
[云搖,回來吧。]
身后萬千光團在云搖睜眼的那一刻齊齊落下,如驟然天崩星墜的雨。
腳下星海砸起萬千波濤,洶涌將她一瞬吞沒——
是誰!
洶涌長河里,云搖苦苦掙扎,在幾乎窒息的逼仄與無數記憶光團的沖刷里,她驀地僵住。
她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可她上次見到那個人,已經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那天雪下得極大,大得蓋過了兩界山的長夜,蓋過了凝涸的血骨,也蓋過了地上冰冷的薄甲。雪粒綴在他靜謐長垂的眼睫上,像凋零的花。
他被埋葬在那里了。同那場風雪一起,終年不化。
……他一定還在等她吧。
等她去帶他回家。
——
山神廟前,一地魘獸尸身間,云搖驀然睜眼。
“慕……”
脫口而出的話聲被山間如濤似海的洶涌靈力潮聲蓋過。
云搖驚愕回眸,也就錯過了,廟側屋檐下,懸著的褪了色的祈愿紅繩被一道身影無聲撥動,藏在昏昧里的那人轉身,隱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轟??!”
如潮的靈力翻涌,這一次更近。
云搖終于看見了不在身旁的魘獸去了哪里——像被如紙薄利的刀撕碎過全身,一只幾乎分辨不出本來面目的魘獸重重摔在了她的面前。
山間落葉與魘絲飛揚,還未近身,已被無形靈力絞得粉碎。
撕碎了無盡的塵與霧,在月色與魘霧之間,云搖看見了凌空拂琴的人。
銀絲蓮花冠在月下清冷。
雪白綢緞覆目長垂。
——慕寒淵。
但云搖幾乎不敢確認。
他一襲白衣被血色侵透,星星點點,如梅瓣綻破夜色,灼灼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