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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妃娘娘來啦。”晚云清脆的呼聲驚破了園中四人的凝視。朝菊園入口方向一看,遠處衣光翩連,有女子婀娜的身影姍姍而來。隨著那人身影越來越近,映弦的心也越跳越快——自己在山谷醒來、喪失記憶、回到文嗣公主府的當晚,便從留香居的店小二那里聽聞袁宸妃之名,后來又從映雪處知曉她自永瑞八年進宮后一直受寵至今,而獨子司徒暉也是司徒曦立嗣的最大對手。至于跟掌印太監韓公公的的密切關系,宮里宮外也是眾人皆知了。這么一個傳說中的人物,映弦可是迫不及待想睹其芳容。然而,等那女子又走近了一些,晚云卻改口道:“啊,不對,不是宸妃,是連美人。”
連美人?映弦回憶映雪從前的講述。是了,永瑞十五年進宮的連若萱,出身寒微,一直是只求自保不求榮寵,低調以守。生有一子司徒昊,尚在襁褓中,今番并未帶來。連若萱進了菊園,便主動過來與司徒曦施禮相見。映弦見她大概二十幾歲年紀,比元熙公主大不了多少。膚白于雪,眼明于波,穿一身柳綠色聯珠樹紋廣袖留仙裙,迎風便可起舞。一只葡萄花鳥紋銀香囊系于腰間,流蘇縷縷,清香四溢。頭上挽著靈動婉轉的隨云髻,只簪了一支海水紋青玉簪,無金亦無珠,卻更顯得整個人如經了雨的梨花,秀麗中有荏弱不勝之態。
出乎映弦的意料,連若萱剛到不久,發了瘋的皇貴妃黃玉珍也在宮女的陪伴下來到了菊園。那宮女緊緊抓住她的手,她便神情恍惚地入座。看到黃玉珍,映弦不由自主摸了摸脖子,對上次差點被她勒死一幕心有余悸。而此刻,黃玉珍的情緒還算穩定。一身寶藍色暗花云錦宮裝甚是貴氣雍容,披著刻絲飛云帔,朝天髻高高挽起,一支墜珠金釵翩翩而垂。她雖然早上了年紀,但還能見出年輕時的美貌。黛眉邈若云霄,一朵梅花印于額前,紅如血,不是少婦的嬌艷奪目,卻是失子之母的凄痛驚心。正是:謾說深宮好,閑來自瘋癲。
待眾人行禮完畢,司徒曦坐在了西籬正中,左案是紀凌荒,右案是映弦,映雪又坐在映弦的右邊。黃玉珍和連若萱坐在東籬。中間是一大塊空地。晚云和景陽齋其他侍婢陸續端上秋日佳果。過了一陣,菊園入口處傳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映弦一聽,便知元熙公主的親妹妹司徒沁來了。果然,如一朵躍動的火焰,飄抵的是穿著蜜合色上衣、湘妃色下裙的云瑤公主。折枝茶花綻放于胸前,裙上繡著口銜瑞草的鸚鵡,圖案十分生動。她今日盛妝出席,嬌美異常。碧玉系腰,紅珠綴耳,凌虛髻間的點翠鳳釵藍得讓人心顫,像一抹艷麗的湖水。而她臉上的笑容也甜如蜜酒,輕輕一掬便是醉。
司徒沁先向黃玉珍、連若萱施禮,然后走到司徒曦面前,叫了一聲“皇兄”,又跟映弦姐妹打招呼。之后瞧見紀凌荒,眼珠忽然便轉不動了。待紀凌荒參見過后,她問道:“你便是皇兄府中武功最高強的侍衛?”
紀凌荒低聲答:“不敢。是殿下抬舉。”
司徒沁轉眸一笑,道:“待會你可得跟我比試,我倒要看看你的武功有多高。”
司徒曦不屑地說道:“皇妹,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凌荒都不用出手,用眼睛就可以把你打敗了。”
司徒沁聞言臉卻一紅,嗔道:“皇兄你太夸張了。口說無憑,眼見為實。你必須讓他出劍試試。我好歹也是名師**出來的。”
她為什么要臉紅?映弦忽然覺得有點不爽。
司徒曦哈哈笑道:“你的那些師傅哪個不讓著你?也不知他們真教會了你多少劍術。你不如跟我比,說不定還有點勝算。”
“叫你笑話我。”司徒沁捏著粉拳向司徒曦打去。司徒曦東躲西閃,司徒沁便過來追。在經過紀凌荒身前,突然一個趔趄,像是踩到了石頭,“噯喲”一聲,兩腿一彎便要跌倒。紀凌荒把手一伸,堪堪將司徒沁托住,這才沒有摔下去。
司徒沁暈紅著臉道:“多謝你了。”徑直坐在紀凌荒的左邊,又支頸悄聲道:“咱們等人吧。”
映弦更不爽了,掰下一瓣柚子狠咬了一口。
眾人又各自聊天。忽然,守在門口的小李子疾走而至,對大家說道:“皇上來了,還有宸妃娘娘和三殿下。”
花園頓時變得很安靜。一個個都從氤氳的菊香中站了起來。映弦心砰砰直跳,舉目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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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懷著太多對袁宸妃的好奇之情,以至于當永瑞三人走入菊園、自己跟著其他人一起履行完參拜義務之后,映弦便主動過濾了其他畫面,直接將視線投在艷光輕籠的宸妃身上。于是,她的目光與她的目光在空中有了第一次奇妙的對接。叢菊失色。映弦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她很媚。袁宸妃,袁巧音,很媚。這種媚不是讓人恍惚失神的妖媚,不是讓人反感警惕的狐媚,甚至也不是讓人砰然心動的嫵媚,而是一種來自骨子里的嬌嬈與倚賴,無聲無息地滲出縷縷甜香,不激烈,不寡淡。而她看永瑞的眼神,更是充滿著溫柔、忠誠與崇拜,似乎接近二十歲的年齡差距根本不是問題。
霧鬢風鬟細柳腰,明珠翠帶傍清宵。
推窗覽盡江山亂,一轉秋波恨自遙。
映弦看了看黃玉珍、連若萱,暗自嘆息。而芳華隕落的孔月瑩、閔月蓮和瞿婉兒,還有沈妙,自己雖從未見過,此刻她們的身影卻仿佛都在眼前飄動。映弦心說:是的,她贏了。緊接著,她卻忍不住瞟了一眼司徒曦和紀凌荒。發現司徒曦是故意側頭不看袁宸妃,而紀凌荒倒是在看,但臉上表情并無變化。忽然之間,映弦覺得此人有點可怕。
“皇兄……”一道清亮如山泉的童音劃破天際。年僅八歲、已被封為端王的司徒暉飛到司徒曦面前,水靈靈的小臉上掛著笑容說道:“又見到你了,可真好。二皇姐呢?”司徒曦摸摸司徒暉的頭,道:“皇姐身染微恙,所以不能前來。”司徒暉便嘟著嘴道:“那真可惜了。中秋節的時候我告訴二皇姐我正在背《論語》,還想當面背給她聽呢。”
“……那你就背給我聽吧。”
司徒暉興奮起來,搖頭晃腦地念了一句:“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拱)之。”
司徒曦道:“這句意思你可明白?”
司徒暉卻轉頭瞧了一眼袁巧音,說道:“先生說了,意思是以道德教化來治理政事,就好像北辰星那樣,自己居于一定的方位,群星都會環繞在它的周圍。”他說完后眼里溢出好奇之光,用稚嫩的童音問道:“皇兄認為可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