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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凌荒道:“我自然知道江九兒幾人不是什么善輩。殿下偏偏不信,所以便跟他商量好,讓他與幾人單獨相處時故意漏下點什么財物,看這幾人撿到了是歸還給殿下呢,還是私自藏起來。”
“結果呢?”
“不出我所料,這三人當然是私吞了。”
“那他還能容忍?”
紀凌荒苦笑道:“這皇子殿下的思維,卻著實非同一般。當時便拿出陳平被讒來說事。”
映弦聞言一愣,頃刻明白了過來。
當年楚漢之爭時,魏無知將陳平引薦給劉邦。陳平迅速受到重用,引起了周勃和灌嬰的不滿。兩人便在劉邦面前進讒言,說陳平在家時與嫂子偷情,后來投奔魏國未果,逃到楚國,最后才歸順了漢王。現在監護軍隊,居然還接受諸將的黃金,價高者方得好職位。如此看來,這陳平實在是一個反復無常的亂臣。劉邦聽了便召魏無知責問。魏無知解釋說,他推薦陳平,看重的是他的謀略和才能,而漢王問的卻是品行。假使一個人有尾生、孝己那樣的孝行,卻無益于作戰勝負,您能夠用他們嗎?陳平所提出的謀略足以利國,至于偷嫂子接受黃金之類的事,又如何值得去懷疑他呢?
至于陳平本人,自然也是振振有詞:侍奉魏王,魏王不能采用我的建議,所以才侍奉項王。項王也不信任我,只用他項家的人,所以我離開了他。我是脫光了衣服逃出來的,不接受黃金,就沒有錢可用。所以,假如我的計策可行,就請大王用我,如果不可行,那么這些黃金都還在那兒,我封好后便送官。請大王允許我帶著這把骨頭回去。
映弦想起《史記》上這一段記載,啼笑皆非:“這三人難道還能跟陳平相提并論了?還有,你倒成了進讒者了?”
“殿下只說,人皆有過,拾金不昧固然是美德,但愛財卻是天性。在地上撿到點兒錢,藏起來,德行上確實有虧,但他之所以將這三人留在府中,看重的并不是他們的德行。所以就不多去計較了。”
映弦沒好氣地道:“看來他只要有人陪著玩耍便萬事大吉了。”耳邊又聽紀凌荒說:“殿下被三人誤導已深,如果我再多說點他們的不是,恐怕……反而會被殿下認為我居心不良。”
映弦不無擔憂:“是啊。要是這三人合起來反咬你一口,就糟了。”
紀凌荒喃喃道:“這三人合起來反咬我一口……這三人合起來……”忽然間,靈機一觸,不禁脫口道:“有了。”轉身對映弦說道:“謝謝你。”
映弦莫名其妙:“謝我干什么?”
“多謝商姑娘提醒,我已經想到對付那三人的辦法了。只是還需等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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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凌荒沒料到,時機比他自己想象的來得要快。
原來江九兒三人因受寵于司徒曦,在信王府早已是目中無人、飛揚跋扈,平素說話行事都毫無顧忌。但日子久了,難免各自起了妒忌之心。在一起的時候相互吹捧,暗中卻總是攀比司徒曦的賞賜。時不時又在府中其他人面前中傷對方一句。只不過,江九兒是輕描淡寫,梓安是陰陽怪氣,佟齊卻常常做出義憤填膺的樣子。而這一切都悄無聲息地落在紀凌荒眼里。
一日,司徒曦在府里宴飲,心血來潮與眾人進行“投壺”的游戲。“投壺”源于射禮,盛于漢唐,即是在席間設置一個大酒壺,參與者站在適當距離之外向壺內投箭。投中多者獲勝。放眼信王府,佟齊堪稱個中好手,不但箭無虛發,還能巧妙利用酒壺構造,讓箭桿入壺之后又躍出,當即抓住重投。如此重復達數十上百次,精彩利落,讓人眼花繚亂。司徒曦看得歡喜,每次游戲結束后便用些小玩意兒賞賜勝者,而以佟齊所得最多。后來梓安琢磨了一陣子,便在投箭時加入了一些舞蹈的動作,雖然不夠驍勇,卻自有一段嫵媚生動的姿韻,也令司徒曦開懷不已。
今天的投壺,又是以佟齊得勝而告終。司徒曦便當場賞了佟齊一頂錦帽。紀凌荒說道:“勝者當留下來收拾酒壺,以示對殿下的感謝。”司徒曦不知其意,拍著江九兒與梓安的肩膀表示安慰,幾人嘻嘻哈哈一陣,相繼離席。
佟齊渾然摸不著頭腦,便杵在原地,等下人漸漸散去,看著紀凌荒抱著酒壺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往酒壺里瞅,臉上一副迷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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