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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漣安慰道:“別怕,只是罕見的天氣罷了。”
“我當然也擔大公主不肯饒過我,又或者遷怒于二公主。你不知道,大公主這個人眼里揉不得半點沙子,而且最恨別人騙她。我聽說從前宮里有個丫鬟瞞著她和宮里的侍衛(wèi)私通,那侍衛(wèi)以前是給太子當差的,后來東窗事發(fā),唉,竟然被逼得雙雙自裁。”說到這兒她臉色潮紅,“要是她逮住了我,真不知會使出什么手段教訓我。”
“……我們不會這么不走運。而且我們本來也不是她的人。”
窗外,幾柄冷艷刀光又鋸斷了連綿夜色。陡然的光華刺得兩人不約而同閉上了雙眼。與此同時映弦道:“大公主和二公主不是一個母親所生,性子也截然不同。怕就怕除非大公主見到我的尸體,否則不會安心我跟你一個酈國人成雙成對。”
鄺漣毅然道:“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別人動你一根毫毛。”
“不過,要是我死了而你沒死,二公主一定會以為是你殺了我。恐怕又要派人殺你為我報仇哩。”
雷聲繼而大作,轟隆隆地從天邊推擁而來,像是有成千上萬只木桶嵌疊在狹隘的空間內翻滾擠兌,頃刻吞噬了兩人語聲。映弦只得收住話頭,靠墻矮下身子,鄺漣欺身而坐,單臂攬過映弦。兩人相偎無言,等待天象變更。不料春霆卻遲遲不收,兩人終于抵不住伐髓倦意,在雷公電母的驚魂協(xié)奏曲中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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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漣是被房梁上掉落的泥塵砸醒的。四周寂然無聲,他心中一凜,即刻推醒映弦,兩人重新上馬趕路。約莫往東又騎了小半個時辰,曦光微露,才發(fā)現(xiàn)似乎進了一座山谷,四圍高丘影影綽綽,山林清芬撲鼻而來。兩人緊繃的心弦稍微得到放松,不知不覺間放慢了策馬速度。
映弦打量周遭環(huán)境,幽幽道:“我這一去,怕是一輩子也回不來了。”
“世事難料。也許……也許多年之后,你我還有重回故土的機會。”鄺漣若有所思地說道。
兩人忍不住又慨嘆一番。眼前景象逐漸分明,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忽然響起淙淙流水聲。只見一條小溪從西山迤邐而出,陳于眼前。絕塵歡嘶一聲,映弦明白過來,策馬至溪邊飲水。剛走幾步,卻陡然瞅見岸邊不遠處似乎蜷著一人。
定睛一看,竟是一個女子,身著單薄的黑衣,枕臂側臥于溪岸,全無動靜,不知死活。
兩人對望一眼,跳下馬,走近女子。映弦俯身將她扳了過來,頓時和鄺漣一齊發(fā)出驚呼。
眼前這女子,五官、臉型、身材,無一不酷似映弦。不對,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年齡也相差無幾。此刻她雙目緊閉,額角似被銳石劃破,殘血新凝,但氣息平穩(wěn),應該只是昏睡過去。
山谷里碰見自己的翻版,映弦心底升起一種遇到鬼魅的恐懼感。
但幾乎是在同時,她和鄺漣都覺察到一種可能性——要是神不知鬼不覺將她殺了,找個人送回宮中……?
鄺漣瞥了映弦一眼,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知道他知道。鄺漣搖了搖頭。
“在這個世界上,你還有其他姐妹嗎?”
“我只有姐姐映雪。她究竟是誰?”
她究竟是誰?來自何方?去向何處?彌山亙野布滿了巨大的問號。恐怕除了黑衣女子本人以外,沒有人能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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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寒氣漫過了黑衣女子的身軀。她微微發(fā)抖,嚶嚀幾聲,卻仍然沒有蘇醒。天,逐漸亮了。東曦的駕車和洪荒時代一樣準時造訪這座星球。綠意滲出地表,蟲鳥各司其職,萬物運作展開了新一輪循環(huán)。駿馬在飄著浮冰的溪邊悠然飲著水。俠客還是俠客,紅顏依舊紅顏。可誰能預料,這二月的尋常山谷中將會驚破一段怎樣不尋常的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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