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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這些年藏書樓的書籍越發豐富,但進入藏書樓閱覽的大多還是讀書人,像他這般年紀小的少年實在少見,而且看的還不是經史子集,而是兵法戰略。
近些年來大寧的風氣偏向重文輕武,朝堂之上也是以文人為貴,武人為輕。就連平民百姓都是希望家中子孫讀書上進,好考上秀才舉人,前途無量也能令全家衣食無憂。
掌柜見這少年資質并不算優秀,但勝在勤奮。
他開酒樓的叔叔嬸嬸待他并不好,常呼來喝去打罵支使他做事,但唐狗蛋總能省出些許時間來書樓看書抄書。字跡也不好歪歪扭扭的,能看得清楚,抄了便帶回去看。
后來打聽了才知道,他與爺爺原本住在邊陲之地的小村落,后來被蠻人北下的一小支隊伍血洗劫掠了。
唐狗蛋是唯一幸存下來的孩子,來遲一步的邊軍覺得這小孩可憐,便托付給過路的商旅來江南投奔親戚。
唐狗蛋的夢想,就是入軍營當兵好去和蠻人打仗。聽說藏書樓的書不禁任何人閱讀,他便常常來。
他腦子倒會轉,知道懂得越多的人更會打蠻人。就是一根筋,哪怕掌柜勸他努力進學,考書院走文途,他也不改變當兵打蠻人的念頭。
阿洛聽完掌柜的話便明白了他的心思,“你是看中了這孩子?!?
掌柜笑道,“小姐真是聰明,老奴想收他為義子。這孩子心性難得,不怨天尤人,他叔叔嬸嬸待他嚴苛,他也不放在心上。又肯努力上進,日后定會出人頭地,若能收下這個孩子,也是老奴的福氣。”
藏書樓掌柜是辛家的舊仆了,為辛氏忠心了一輩子,不然阿洛也不會讓他負責管理藏書樓。他的這一點心愿,阿洛也不會不愿意滿足。
至于收養唐狗蛋也不是件難事,掌柜只花了些銀錢,唐狗蛋那對貪錢刻薄的叔叔嬸嬸就將他賣了,還簽字畫押寫了再無關系的契約,若是以后再來鬧事便是要吃官司的。
衛輕以為自己的身世已經夠悲慘了,但聽了唐狗蛋故事,心里卻頗不是滋味。
唐狗蛋卻沒有他想象的那么傷心,現在不用干那么多活,還能天天干活,甚至在書院里學習武功,他已經很滿足了。這世上只有爺爺是他的親人,像叔叔嬸嬸他們,沒有什么感情也不會因為他們的拋棄而難過。
“那你為什么還能天天笑的開心?”衛輕不知為何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唐狗蛋露出一口白牙的笑容,簡直要閃瞎了衛輕的眼,“因為等我把蠻人打跑了,爺爺在天上也會高興的?!?
衛輕抿了抿唇,忍不住道,“你就沒有別的名字么,除了狗蛋。你難道不覺得太……普通了點么。”他盡可能用一個不太貶義的詞語來形容了。
“可是我爺爺就叫我狗蛋啊?!碧乒返罢A苏Q?,完全沒懂他的意思,還強調道,“義父也覺得很好。”
衛輕覺得唐狗蛋是個莫名讓人討厭不起來的傻瓜,但很快他又忍不住羨慕起了唐狗蛋,因為竟然是院長單獨教授他課程,而且據他自己說好像是一種叫武技的東西。
和院長給他的那張紙箋一樣,都是這世上不曾出現的東西。
然而唐狗蛋只在書院待了半年就走了,說是要去入伍從軍。
衛輕有些氣憤不忍想勸阻他,他才不過十三四歲,還沒什么家世背景,入軍中不過是一小卒罷了,說不定哪天就死在沙場還默默無名。
唐狗蛋目光堅定又認真道,“這是我一直夢想要做的事,沒有早也沒有晚?!?
衛輕沉默了,不再說什么。
聽說他走的時候,院長還是讓他改了名字,補了半年文化課的唐狗蛋,認真思考憋了半天,最后道,“那我以后就叫唐飛星?!?
唐飛星,這個名字比叫狗蛋好多了,衛輕在心中默默想道。
在唐飛星走后,衛輕反而認識到了自身更多的不足,越發沉下心來練字,學習紙箋上的東西。在這日復一日的練字冥想中,身上的無數棱角,曾經的自卑不甘戾氣似乎一點點被磨沒了。
而無涯書院新開學,難得一次迎來了通過入學試的女學生。
第48章 齊人之福(重生者)
阿洛成為院長以后,無涯書院的規矩便多了一條,招收名額不變,卻不拘男女。
大寧朝少有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說法,越是高門大戶貴族家庭便更重視女兒教育,識詩書,明禮儀,教養的越出色傳出好名聲,日后也越能給家族增光添彩。
不過這種多是為權貴世家官宦所服務而開創的女學。
但如無涯書院這般,廣集天下名師,還能同男子一起學習儒家經典,還有天文地理兵法韜略乃至數科律學等等,實在少有。
可僅僅是辛盈的聲名,便足以吸引到許多江南大族將家中女兒送過來,他們圖的不是無涯書院的學生之名,而是辛盈的弟子名分。
他們想著女兒家再出色也不可能封侯拜相,建功立業,但有個好名聲卻是于未來的婚事還有家族有大助益。
放在當今天下,辛盈辛院長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無涯書院的院長,與樓觀道交情匪淺,藏書樓的擁有者,還繼承了安玄公和辛氏所有的人脈資源。
若能成為她的親傳弟子,那也可以稱得上是一朝成名天下知。
其中還有不少阿洛的擁躉,沖著她琴藝書道冠絕當世,也希望能讓自家女兒從偶像身上沾到一兩分才氣。
然而想得再美好,也改變不了書院入學試一年比一年難的現實。不問家世出身,不問年紀男女,只擇超卓學子。
甚至某家的年輕公子見到父母打算送小妹和自己一同參考時,幾欲吐血,忍不住氣道,“我都考了三年已經夠難了,居然還讓小妹和我競爭。”
然而他氣度高貴優雅的世家夫人母親冷笑道,“你也說了你都考了三次都考不上,指望你還不如指望你妹妹能成為辛院長的學生呢?!?
當年辛院長在清弦詩會上的那驚艷一曲,至今令人難忘。
他父親也覺得有道理,再說了兒女都去參加無涯書院的入學考,說不定能中的機率更大些呢。
這個新規矩一出來,當年想考入無涯書院的學子幾乎個個都發奮圖強,恨不得頭懸梁錐刺股,沒辦法競爭的人實在太多了。
頭一年入學試結果出來,并未出現女學生,并非有負責考試的先生存在偏見故意刷落女子。
而是哪怕參加考試的多是世家貴族的女子,不似小門小戶大字不識,但所習的也多是詩書琴棋,經史子集尚且還學過一些,但天文地理兵法韜略這些卻要求過高了,連接觸都未接觸過。
不像有的學子為了備考連整本大寧律法都背了下來,隨便一個案子都能結合情理分析得頭頭是道。
難不成無涯書院還想出個女狀元不成,不少人在心里腹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