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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微臣來了。”
眼瞅著王爺正和王妃娘娘親密地摟抱在一起,李修竹本想站在一旁候著,等王爺注意到自己,可實在是等的有些久了,王妃有孕,她的病耽擱不起,他只得開口攪擾。
傅允仍不舍得松開衛(wèi)鶯,輕柔地解開她的袖口,把她的手放置在桌案上,情勢緊急,李修竹也顧不得男女大防,墊了張脈枕,便替衛(wèi)鶯診起脈來,又瞧了瞧她的舌像,眉頭越皺越緊,當下就忙不迭跪了下來。
“王……王爺,娘娘她氣血虧虛,本就該好好調理,卻受了寒氣,此時寒邪入體,脈象有些兇險。且娘娘她有了身孕,胎像不穩(wěn),有滑胎之兆,微臣也不能保證,能不能保住這個孩子……”
李修竹說到后面,傅允臉色愈加蒼白,心口一疼,早前在西北邊境落下的舊疾又發(fā)作了,殷紅的嘴角溢出濃稠的鮮血來,讓他的臉顯得更為慘白。
“你說什么!你說鶯鶯她,有了身孕!?什么時候的事?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孤!”傅允神情猙獰的起身,手狠狠掐住了李修竹的喉嚨,逐漸收緊,手背上青筋畢露,黑發(fā)散落下來,天窗透進來瀟瀟風雨,伴著電閃雷鳴,活像個要吃人的閻羅王。
“唔……”眼前著李修竹眼球瞪得快凸出來,他才松手,夜色又在他衣衫上渡了一層黑,顯出寂寥之意,黑暗逐漸籠罩了他的身心,此時的傅允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要被吞噬了一樣,化作黑暗的一部分。
“王爺,您回京的消息,微臣事先并不知曉啊,也無從告知您娘娘已經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您先讓微臣給娘娘開藥,服下若是沒有起色,你再治微臣的罪不遲。”李修竹聲音抖顫著道,傅允低低“嗯”了聲,便不再言語,李修竹開了方子,便一路小跑著親自煎藥去了。
牢房里重又恢復寂靜。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也就是說,是自己離開前的那幾夜……她腹中懷的,是他自個的孩子啊。他剛剛竟然在疑心她。傅允一個支撐不住,跪在了地上,又是一陣嘔血,手指摸了摸粘滿血的下巴,他竟低聲笑了出來,自虐原來是會有快/感的。
鶯鶯,別怕,為夫陪著你疼,你要乖啊,不能就這么拋下為夫,不然,為夫可是會生氣的哦。你若是還想衛(wèi)淵和蕊心好好活著,就早點醒過來。只要你愿意醒過來,你要什么,為夫都給你。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為夫也替你摘下來。好不好?
李修竹端來了藥,傅允一勺勺含在口中,俯下身親自喂她喝藥。睡夢中的她還算聽話,一滴不漏地咽了下去。
李修竹見傅允舊疾發(fā)作,臉色很差,提出也替他瞧一瞧,直接被傅允轟走了。
“鶯鶯還沒好,孤一個人獨活有什么意思,哈哈。你滾吧。若保不住她和孩子性命,你提頭來見孤!”冷冷說完,傅允又恢復溫柔模樣,上床和衛(wèi)鶯躺在一起,手從她背后圏緊,撫摩著她的小腹,的確是有輕微的突起,里面是他和鶯鶯愛的結晶,他真該死,竟然一點也沒看出來,若這小家伙有個什么三長兩短,他就是最直接的劊子手!他將永遠也不能原諒自己!
“鶯鶯,還冷嗎?為夫抱著你呢。”他輕聲呢喃,竟奇跡般地止出了衛(wèi)鶯身上細小的哆嗦。
“你瞧,這是什么?這是為夫送你的玉簪,為夫替你拿回來了。可你總說為夫送你的東西丑,真的丑嗎?為夫是男子,實在是猜不透女子的心思,尤其是你的,有時候問過蕊心,明明是你素日喜愛之物,你卻仍說不喜歡。其實,你真正不喜歡的是為夫吧?哈哈,為夫也知道,不過時時自我欺騙罷了。鶯鶯,你已經快贏了。為夫認準了什么,從來都不會放手。為夫曾以為,對你也是這樣。可是不是。若我的愛對你只是一種負累和痛苦,我放你走。什么時候你累了,倦了,想為夫了,隨時都可以回來。我這里,永遠是你的家。可是,你永遠不會有想起我的一天,對么?”
第74章 折她傲骨(六)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 用自己溫熱的身軀包裹著她,沒有她的夜晚, 他沒睡過一個好覺, 長夜漫漫,睜眼捱到天亮時分才能入睡,醒來床畔依舊是冰涼的。他失神良久, 才意識到,她早已另嫁他人。
陰冷潮濕的地牢, 雨水時不時從天窗上滲漏下來,滴落在地上, 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響,經年累月, 地上積滿了滴水形成的孔洞。雖不似攝政王府里那般豪奢,卻因為她在身邊的緣故, 他心里某處覺得安心踏實。到了后半夜, 衛(wèi)鶯額頭沒那么燙了,也不再說胡話,安靜地倚靠在他懷里, 小臉上表情靜謐安寧,他心上懸著的弦才落下來, 太過疲倦而沉沉睡了過去。
傅允醒來時,天光放亮,雨并未停歇,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喚李修竹過來, 趁她還沒醒, 先行離開, 大雨里到處都是撐傘疾行的宮人,他沒撐傘,踏入漫天雨霧中,任雨水淋濕全身。唇角血跡已然干涸,在雨水沖刷下又變得濕潤,茫茫天色是極致的白,混入一抹純黑與猩紅,是無人能懂的孤寂落拓。宮人們不敢多看他一眼,埋頭匆匆離去。
“王妃娘娘,您醒了,可還有不適?良藥苦口,您把藥喝了吧,會好的更快。”李修竹見衛(wèi)鶯燒退了,面上潮/紅散去,雖整個人還十分虛弱,還是暗自松了一口氣,若王妃有什么三長兩短,他也別想活了。
衛(wèi)鶯神色倦怠的支撐起身子,蕊心跟在李修竹身后,上前來扶著她,端起藥碗心疼地一勺一勺給她喂藥。
她眼神淡漠中透著幾分迫切,麻木地咽下幾口藥,扯住李修竹的衣袖,問道,“李太醫(yī),你別叫我王妃娘娘了。你告訴我,是不是王爺派你來的?我的孩子,他……沒什么大礙吧?”
李修竹面露難色,王爺特意交代,不許他透露昨晚的事,只好斟酌著道,“回王妃娘娘,是……臣自個要來的。臣知曉您懷有身孕,天牢環(huán)境惡劣,便想著來給您診診脈。至于您肚子里的孩子,目前性命無虞,可若是再經受一次這樣的刺激,臣就是華佗再世,也回天無力啊。”
幸好,孩子還在。孩子或許是這世上她與他最后緊密的聯(lián)系了。能撿回兩條命,按理說,她該感到欣喜,可她只是淡淡笑了笑,笑意蒼白無力,等李修竹走后,杏眸里蓄積的液體才不受控制地一路流淌下來。
許是李修竹授意的緣故,衛(wèi)鶯在牢里的日子好過了許多,牢頭送了暖和的寢被過來,吃食雖不如王府里錦衣玉食,卻也不差,絕不是普通的女犯人能享受的。這些日子,她一直以淚洗面。心里卻充滿了對李修竹的感激。外間有消息傳來,太子、皇后擇日就會問斬,太子妃貶為庶人。她心里倒不見得有多少波瀾。已經不愛的人,不必投入太多感情。
倒是她,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便沒有旁的樂趣。也不知道,傅允會如何處置她。大約是還在思量吧,不過,回到過去已是不可能了。
約莫過了一月,衛(wèi)鶯的肚子漸漸大了起來,身形卻不似尋常婦人那般臃腫,倒有些瘦弱,她常常沒有食欲,卻因為李修竹的勸導,多少吃了一些,下巴愈發(fā)尖削了,看起來有弱柳扶風之態(tài)。
這天,啪嗒一聲,牢房門開了。牢頭道了聲“得罪”,便帶著她往外走。衛(wèi)鶯不明就里,卻也不敢問,她現(xiàn)在身份尷尬,哪有過問的資格。
久未見到陽光,琉璃瓦上散落的片片金光,晃得她眼睛幾乎睜不開。抬手遮擋了下光線,紫禁城內處處花團錦簇,紫藤花瀑布一般盛放,衛(wèi)鶯這才意識到,外間時節(jié)已是暮春了。
人間的春,卻像是她的寒冬。
第75章 折她傲骨(七)
手上戴著鐐銬, 拖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走了一程子路, 萬仞宮墻消失于視野之外, 四周圍的景致逐漸變得蕭索,一股陰風撲面而來,衛(wèi)鶯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她此前從未踏足這里, 骯臟與腥臭混在在一起,血跡斑斑, 早已干涸,提醒著她此地曾有過的殘忍。
她也會成為這些陳年血跡的一部分嗎?
想到肚子里陪伴著自己的小生命, 衛(wèi)鶯轉身欲逃,卻在目光觸及什么之后, 渾身僵住一般,再也挪不動腳。
高臺之上, 坐著一人。他漠然的眸子一瞬不轉的凝在她身上, 里面是無情無緒的一團漆黑,是她從未見過的神情,像有東西扼住了她的脖頸, 讓她幾乎無法吞咽。
牢頭帶著她一步步往上走,她從未感覺死亡離得如此之近, 這幾十級臺階,便是生與死的距離。
見她靠近,他竟溫柔一笑,伸手摸了摸她冰涼的臉頰,道了聲, “來了啊。”只是笑意不達眼底。這樣的傅允, 讓她感覺極為陌生, 幾個月前的耳鬢廝磨,仿佛只是一場夢,夢醒之后,一切都歸荒蕪。
衛(wèi)鶯哆嗦著躲開了他的觸碰。他冷冷嗤笑,似乎是早料到她的反應。
他到底想做什么。
若是他要她死,早就可以動手,何必故作溫柔。
若是他不要她死,那帶她來這里作甚。
一瞬間,衛(wèi)鶯心里驚疑不定。她似乎從未讀懂過他,也從沒試著去讀懂他。
這里,是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她,還有希望嗎?
“鶯鶯,你還是這么怕孤,哈哈。孤帶你來這兒,是想給你看個有趣的東西。你一定,會喜歡的。”
話音剛落,高臺之下,滾出了兩個被捆縛住手腳的人,赫然是元昊和前皇后。隱隱約約聽到有野獸咆哮的聲音,地上升起一個巨大的籠子,里面是一只餓了好久的獅子,看到面前的兩人,眼都綠了,口水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