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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凌煙習過武,身子不弱,硬生生吃傅允一掌,倒沒太難受。她只是氣不過,論出身,她比這女子高貴,論美貌,她也不差,論功夫,這女子更是不堪一擊。她哪點比這女子差了?何況人都說,是允哥哥一廂情愿,這個叫衛鶯的女子根本就不喜歡他。允哥哥為什么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啊?
傅允淡漠的瞥她一眼,不欲理會,眼神示意宋軒送客,這些家奴也該懲治懲治了,什么人都放進來,還傷了他的鶯鶯。
“別,本公主自己會走!”
元凌煙瞪了宋軒一眼,宋軒不敢再有所動作,她似乎看出傅允和衛鶯之間的端倪,有些譏諷的笑道,“允哥哥,喜歡上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是會很痛苦的!不如,你考慮考慮喜歡我!哈哈哈!”見傅允臉色愈發冷硬,元凌煙的笑聲戛然而止,不敢再說什么,轉身灰溜溜的走了。
她身為公主,什么樣的男子得不到,可偏偏允哥哥對她不屑一顧。她不是沒求過父皇賜婚,可父皇愛才惜才,允哥哥又比那些只會溜須拍馬的草包強太多,父皇就算偏袒她,也斷不會強迫允哥哥娶她。她努力那么多年,哪能料到中間會殺出個金陵美人,把允哥哥的心給搶走了,實在可惡!
元凌煙走后,衛鶯冷冷地推開傅允,不看他,也不說話,強自撐著往前走。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被一人穩穩摟住,耳邊傳來他心疼無奈的聲音,“你瞧瞧你,非要自己走。”
衛鶯沒好氣的瞪他一眼,小臉氣的微鼓。
若不是他害的爹爹下獄,她怎么會來攝政王府找他?若不是為了找他,她怎會被凌煙公主打傷?都是他害的!
傅允大致能從她的表情猜出她在想什么,便順著她的所想柔聲道,“好,好,都是我的錯。乖,不哭了。我抱你進去。宋軒,去把李修竹請來。”
*
入了夜的攝政王府,墨色沉沉,比白日里安靜了不少,風吹的窗欞噼啪作響。隱隱能聽見遠處家奴們挨打哭號的聲音,為的是放凌煙公主進來一事。
李修竹診脈說她心血受損,需得吃些珍貴的補品,調養一段時日。傅允以此為由,不放她離開。
她機械地張著嘴,被他一口一口耐心喂進去溫熱香甜的燕窩。這東西確是滋補的上品,可她愣是沒嘗出是什么滋味兒。
七日后的晚上,同樣的此情此景。
宋軒拎了個人進來,竟是孫氏,她臉上沒涂脂抹粉,比往日濃妝艷抹看起來老了許多,灰頭土臉的,身上的衣裳沒換,臟兮兮的,沾著深淺不一的血跡,被宋軒“咚”的一聲扔下去,跪在了地上,血水從她腳后跟蜿蜒流淌出來。
她渾身發著顫,不敢抬頭去看傅允。這些天,她從滿不在乎變成滿心絕望,衛霜來探望過她一次,告訴她衛柔的態度,她真寒心吶,女兒做了太子妃,就忘了生她養她的娘。慎刑司的人下了狠手,她沒抗多久就招了,可他們還是不肯放過她,直打的她滿身傷痕,稍微一動就鉆心的疼。
“孫夫人,”傅允溫柔地喂著衛鶯,嫌惡的看了孫氏一眼,目光里摻的寒意讓孫氏膽戰心驚,“孫良疇是你堂兄的兒子,是個癡傻之人,你把鶯鶯嫁給他,安的是什么居心吶?”
果然是為了這事!
孫氏嚇得肝膽俱裂,事到如今,她還有什么好解釋的,攝政王爺應是什么都知道了!
“王,王爺!仆婦,仆婦是一時糊涂,豬油蒙了心,才出此下策!您,就饒了仆婦一命吧!”說著,孫香蘭左右開弓,開始動手扇自己巴掌,下手之狠,很快嘴角就出了血,可傅允卻似乎沒有一點動容,她看向一旁倚靠在床上的衛鶯,兩手支撐著爬了過去,剛想伸手去抓衛鶯的裙角,被傅允一腳踢開,身后傳來那人無比陰寒的嗓音,“臟。”
“鶯鶯,你救救我吧!你母親過世后,就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啊!王爺,王爺他要我死,你不能不管我啊!”
衛鶯淡漠的注視著這個滿臉淚痕的婦人,眼里沒有絲毫同情。能想出那么陰毒的主意,現在拿把她養大說事,不覺得可笑嗎?人啊,做了什么,就要有面對后果的勇氣,不是嗎?她只是有些擔心,爹爹在牢里,會不會也這樣被人粗暴對待。
“鶯鶯,是不是吵到你了?”傅允溫聲道,與先前和孫氏說話的語氣,判若兩人。
衛鶯這些天都不想跟他說話,可傅允和孫氏比起來,還是孫氏更加討厭。她輕輕“嗯”了一聲。
“那便割掉舌頭罷,省的吵得人心煩。”
輕飄飄一句話,像在說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
宋軒依言面無表情的撬開孫氏的嘴,將她的舌頭割了下來。孫氏嘴里都是血,疼的想叫喚,卻發不出聲音來,痛苦至極。這時,一條獒犬聞著味兒跑進來,舔了舔地上的舌頭,叼起來吞下了肚。她的舌頭,竟成了一條狗嘴里的食物!怪道人都說攝政王爺睚眥必報,手段可怖,她今兒算是體會到了!
“太子殿下看起來沒吃飽呢。孫夫人這雙手,這兩只眼,背地里也不知干了多少孤不知道的腌臜事,也一并喂了狗吧。”傅允起身走至獒犬面前,蹲下來摸了摸它的毛,獒犬舒服的嗷嗷叫了一聲。這是宋軒養的狗,性情兇惡,旁人都不敢靠近它,可在傅允面前,乖的像溫順的綿羊。傅允一高興,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就叫太子殿下。
孫氏聽了,劇烈掙扎起來,若是她早預料都有這樣恐怖的一日,她說什么也不敢對衛鶯下手了!宋軒容不得她掙扎,三下五除二就把她的眼給挖了,手給砍了,“太子殿下”在一旁吃的津津有味。而沒有了眼珠子的孫氏,兩眼空洞,像一只沒有靈魂的木偶,血水汩汩從洞里流出來。
衛鶯哪里見過這般血腥的場面,饒是心里再恨孫氏,也覺得做的有些過了。她做了錯事,自有大楚律法處罰,何必要動用私刑磨折她呢。衛鶯別過頭去,不忍再看,渾身不知怎的有些發冷,哆嗦不已。
有人從身后抱住了她。
“鶯鶯,你在害怕嗎?”
他的頭抵在衛鶯肩上,呼吸著她頸間的氣息,她身子真的有些發涼,帶著細小的輕顫,傅允意識到是處置孫氏刺激到了她,朝宋軒吼道,“把她帶下去!”
宋軒低頭應是,把地上血跡處理快速處理干凈后,拖著孫氏回牢房里去了。
“鶯鶯,怪我,我不該讓你瞧見的。”
傅允繼續道,卻并不覺自己有錯,他甚至隱隱有種陰暗的感覺,他享受她的害怕。這樣說,不過是一種巧妙的掩飾罷了。
“哈哈,是么?”她怎么一點都不相信呢。拿孫氏開刀,殺雞儆猴,讓她看見與他作對是什么樣的下場,聯想到在大牢里的爹爹,她怎能不屈服于這至高無上的權力?
“王爺道歉作甚?衛鶯還要感謝王爺,今日讓衛鶯得以大開眼界了呢。否則,還真不知道王爺究竟是個什么樣心性的人。哦,對了,還有那條狗,居然被王爺喚作‘太子殿下’。王爺,大楚未來的儲君,在你眼里,就是一條可以呼來喚去的聽話的狗嗎?”
衛鶯越說越激動,轉頭看著他,目光里盡是難以置信,她真是越看他,越覺看不透,這張好看到讓上京人人稱羨的皮囊底下,到底隱藏著一副怎樣狠毒的心腸?
“鶯鶯,只是個該死的賤/婦和一條蠢狗罷了。你若是不喜歡,我以后不這樣叫便是。別生氣了,好不好?你身子還沒好全,禁不得這樣氣的。”他眼中憂色甚深。
事到如今,他竟還覺得只是一個稱謂的問題。孫氏是賤/婦,狗是蠢狗,那她爹爹是什么呢?也是條死不足惜的賤命?算了,跟他說也說不明白,不過是浪費口舌而已。衛鶯覺得累,小手推搡著他道,“你出去,我便不生氣了。”
“好,我出去。鶯鶯,別擔心你爹爹,慎刑司的人我已經提前打點好,暫時不會動他。”傅允見她神色郁郁,不愿再跟他說話,無奈的安撫了她幾句,便起身往外走。她一個人冷靜下也是好的。
“你說的這個暫時,是多久?”衛鶯盯著他的后背問道。
傅允身形微頓,這個問題的答案對鶯鶯來說,太過殘忍,他不想回答。
“為什么不說?”衛鶯勉強支撐著下床,披散著頭發跑過去,拽著他衣袖,心急的道,“你現在就帶我去看看爹爹,我要見他。”至少要確認爹爹現下是安然無恙的。
傅允沉默著點了點頭。
小姑娘這般乖,是他讓她如此痛苦,他怎會連她一個小小的要求都不滿足?他比她年長十一歲,在她九歲來上京那年,他便注意到了她,一個追逐貓兒惹怒皇后的女孩,他看著元昊為她求情,看著元昊牽著她游玩皇宮,看著她看元昊的眸子晶亮,那時他就在想,命運為何不垂憐他一點?若是先遇上她的人是他,她會不會就不會這般恨他了?可是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