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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氏拿手指了指腦袋,惡毒的接著道,“算起來,我那傻侄子快三十的人了,說話行事還像是六七歲的小孩,動不動就盯著一個地方癡愣愣的看,口水流下來還要別人給他擦。鄞都的人都知道這事,不愿意把姑娘嫁給他。不然倒讓那小賤蹄子撿著便宜了。”她腦海里浮現出衛鶯和一個傻子拜堂成親的畫面,越說越興奮,吊梢眼里閃爍著快活的光。
衛霜臉色凝重了些許,她麗嘉平日里雖看不慣衛鶯矯揉造作的做派,嘴上不饒人,可也不屑于背后捅刀子,還是這樣深的一刀,她會良心不安的。
“這……怕是不大好吧。再怎樣落魄,好歹是侯府嫡出小姐,怎么能嫁給一個傻子,傳出去會惹人笑話的?!?
孫香蘭恨鐵不成鋼的白了衛霜一眼,沒好氣的道,“死丫頭,胳膊肘往外拐。你娘這可是在幫你,你不是喜歡攝政王爺嗎,要是讓小賤/人成了攝政王妃,哪里還輪得到你?古往今來,哪個成大事者不是手硬心狠?你呀,多跟你妹妹學著點,別看她年紀小,懂的可比你多的多?!?
衛霜泄了氣,不欲再與孫氏爭辯。那日婚宴上巴掌的疼和恥辱她沒忘,攝政王爺那般在意衛鶯,若此事被他知曉……這后果,衛霜不敢想。右眼皮跳了下,心底浮起一陣隱隱的不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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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小姐,你醒了!”
衛鶯虛弱的睜開眼,一時不大看得清楚周圍,黑咕隆咚的,好半天才適應。
外頭像是已經天黑了。先前的黑衣人不見了蹤影。頭有些發暈,這地兒一直晃蕩,倒像是以前在船上的感覺。許是料定她逃不了,身上一根繩索都沒有,還能自由走動。蕊心扶了她起來往外走,水面黑沉沉的,船行極快,劃出道道波紋,看的人眼暈。
“蕊心,你會鳧水么?”
衛鶯兩眼直勾勾的,冷不丁冒了一句。孫氏喪心病狂,要把她嫁給一個傻子,不可以,這絕對不可以,她還要等元昊哥哥,等著做他的太子妃呢。
“小姐,你該不會是想……”蕊心欲言又止,但見朦朧月色下小姐決然的神色,還是硬著頭皮接著道,“少時學過一點,也不知忘沒忘。小姐,奴婢但聽您吩咐。”
安靜的夜里響起兩道清晰的水聲。
時值盛夏,可這水還是透骨寒涼,衛鶯的身子骨哪里受的住這磋磨,很快就在水里打起冷戰來。
蕊心嚇得魂都快沒了,拖著她奮力往岸上游。
小姐此舉實在是太冒險了,容易引得他們發現不說,更可能雙雙賠了性命??伤遣煌?,小姐鐵了心,一個人都能跳下去。小姐,你一定要堅持住啊。夫人在世時,托付奴婢照顧好你,若小姐你有什么三長兩短,奴婢也絕不獨活。
那幾個黑衣人聽到聲音,趕緊去檢查關著衛鶯的艙室,里面果然沒人,紛紛跳入河里,扎個猛子往水里有動靜的地方游去。
蕊心察覺到有人追上來了,心慌不已,加快了游動速度。
可這些人個個都是鳧水好手,很快就追上了她們。若再遲得一會,真就讓她們從眼皮子底下逃了,實在可恨。這兩個小丫頭片子看著乖順,沒成想還有這樣的膽子。于是,再次被抓起來的二人被五花大綁,捆了個結結實實,根本沒了任何逃跑的機會。
衛鶯哆嗦的厲害,這幾個黑衣人并不想取她性命,扔了床褥子來。蕊心幫她仔細把身上擦干,又把褥子裹在她身上。黑暗中,衛鶯不言不語,淚水流了滿臉。
*
“陛下,近日上京人心惶惶,左御史一案后,又接連發生好幾起類似案件,在朝為官的官員無不提心吊膽,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啊。大理寺查了有些時日了,派出去的人竟是一個也沒回來,怕是……怕是已遭不測。此人每次作案后,都會留下下一個作案地點,這次,應該是鄞都。”嚴太傅站出來凜然道,花白胡子顯得他更有威儀。
“嗯,此事朕也甚是憂心。眾愛卿都暢所欲言,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斷不能讓此人再興風作浪下去,否則將置我大楚皇室顏面于何地!”元徹是大楚皇帝,四十來歲,面容有些許疲倦,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俊逸,他顯然是動了怒,手握拳捶在了龍椅上。
元昊見這些個庸人討論半天也沒討論出什么結果來,桃花眼里閃過一抹嘲諷的冷色,等時機差不多了,拱手朗聲道,“父皇,兒臣倒是有個合適的人選,攝政王傅允做事細致利落,治理金陵水患又有功,且武功實力強悍,對付這種宵小之輩,想必不在話下?!?
其他大臣聽了,紛紛出列附和,稱贊傅允年輕有為,可擔此重任。反正只要不輪到自己去接這保不齊丟掉小命的燙手山芋,就是好的。元徹見眾人口風一致,思量片刻也覺妥當,便將此事交由傅允去做。
往鄞都去,走水路無疑是最快的。且去鄞都的船只不多,船行數日,只見到一艘,便是載著衛鶯和蕊心的那艘,這艘船很快就被甩在后面,傅允并沒有放在心上。
鄞都不似上京那般繁華,也不似金陵有秀美之氣,有些粗獷豪邁的感覺,兩岸崇山峻嶺,巍峨壯觀。
衛鶯過門那日,孫府里雖到處張燈結彩,一片喜氣洋洋,卻總像是缺了點什么。是了,別家娶媳婦總免不了敲鑼打鼓,鬧出極大的動靜。孫府里卻是靜悄悄,連來湊熱鬧的親戚都不多。許是自知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不好將此事宣揚出去,免得惹人非議。
孫良疇是如今衛鶯該喊夫君的人,他生的不差,細皮嫩肉,白白凈凈的,只是從眼神里就看得出來,是個傻子,且傻的有點厲害。他正坐在一張板凳上,歪著腦袋,癡癡地盯著衛鶯的臉看,看著看著就笑了起來,口涎從嘴角里流出來,也不知道擦。娘親告訴他,這是他的娘子。嘿嘿,娘子可真好看啊。
這一切對衛鶯來說,像是夢魘一般。
前腳撕掉傅允聘書,后腳收到元昊哥哥來信的那日,已經遙遠的像是發生在前半生的事。她身上穿著的是昨日換上的喜服,臉上妝容未褪,朱唇杏眸,頭上戴著各色珠釵,儼然新嫁娘的模樣。見這傻子一直看著她傻笑,衛鶯索性把頭別過去,眼不見心不煩。其實她說不上多厭惡孫良疇,只覺得他是個可憐人,甫一再想,又覺得自己更加可憐。
也虧得他是個傻子,昨兒夜里才沒有逼著她行那等子圓房之事,今兒個一早起來,柳氏過來查房,發現他沒碰過衛鶯,忍不住朝衛鶯罵罵咧咧,被他給攔住了。他不會表達,在一旁急得亂跳,柳氏氣的摔門走了。費那么大力氣給他娶媳婦,這下好了,娶了媳婦忘了娘。
“娘,娘子……吃,吃……”
太陽快落山了,燥熱散去些許,衛鶯早上起就沒吃過一點東西,孫良疇笑嘻嘻的站起身來,把一碟子玉珍糕獻寶似的端到衛鶯面前。
這聲娘子聽著實在刺耳,她微皺了皺眉,并不答應。
孫良疇不聰明的腦子靈光一現,以為她是嫌不好吃,直接徒手抓一個塞嘴里,做出很享受的表情來,傻模傻樣的道,“好,好吃?!?
衛鶯到底是心地善良,忍著不適嘗了一小塊。孫良疇高興的大叫,一遍遍的叫她“娘子”,口舌雖咬字不清,但衛鶯還是能聽出來那兩個字。早知道她不吃了。她撒氣似的想著。
眼見這天色愈發暗下來,衛鶯心里愈發焦躁不安。她害怕夜晚。
果然,到了掌燈時分,柳氏又來了,對著孫良疇交代好半晌才離開。
孫良疇一手握成圈,另一手食指往里戳,并不知道這是什么動作,只覺得還蠻好玩的。娘親要他和妹妹一起玩這個游戲,不然明兒有他好受的。他興沖沖朝著里屋走去。
衛鶯見他這傻乎乎的神色和手上的動作,忍不住有些犯嘔,要真是失身給這個傻子,哪里尋得到避子藥,就是不生也得生,指不定還得生出個傻子。
冷靜下來,覺得這傻子人品不壞,面有難色的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告訴他,自己這幾天來了葵水,做不了柳氏說的那種游戲。孫良疇果然被糊弄住了,甚至有些心疼她。只是來葵水也最多能再拖幾天,若是拖得久了還沒圓房,以柳氏那脾性,怕是趕鴨子上架親自來看著做也說不定。這家人把她看的很緊,平日里連小院也出不去,灑掃的婆子一個個也兇神惡煞的,她就是插翅也逃不出去。惟今之計,只有哄著孫良疇帶她出去,看能不能尋著機會逃走。
若是逃不了……
她抬頭看了看這布置精美,燃著紅燭的喜房,一股陰森又窒息的感覺幾乎要將她滅頂。
第28章 十七
鄞都最南邊有個大昭寺,聽人說香火極靈驗,每逢初一十五便游人如織,四面八方的人都趕來上香。
因著良疇好不容易娶上媳婦的緣故,柳氏少不得要去寺里拜幾日觀音,求菩薩垂憐,早日讓良疇有個一兒半女,為孫家延續香火。那小妮子看著嬌嬌弱弱,不大像是能生養的,得多喂她吃些補身子的。
衛鶯得知此事,頓覺這或許是目前最好且唯一逃離火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