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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柔嫌日頭毒辣,想拉著衛鶯離開,再細細勸說,可她像是被定身了似的,怎么都拉不動,也不說話。整個人一動不動,如一只沒有生命的木偶。
“三妹,你聽我說,我也不知攝政王爺為何要說那些話。唉,其實我是真的不想做什么太子妃,一入宮門深似海,這宮里女子,哪一個不是戰戰兢兢過日子。說不準,你還因禍得福了呢……”
衛柔皺著眉絮絮叨叨說著,柳葉眼里倏地閃過一抹冷意。她這樣說,卻不是這般想的。憑她的手段,還怕那些個拙劣伎倆不成?衛鶯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沒有察覺。再者,因禍得福?是啊,衛柔定會修書一封,讓孫氏給衛鶯指一個“好人家”的。
“二姐,你不必解釋了。我不怪你。”嗓音里,隱有哀戚之意。
衛鶯嘴上說著不怪衛柔,雙眸卻看向別處,目光失焦,像在自言自語。她臉頰涂抹了胭脂,看上去卻絲毫沒有血色。
傅允看的喉頭發緊,邁步過來,眼神示意衛柔離開。
她為了旁的男子,打扮的這般嬌美,令傅允吃味不已。在金陵時,從未見她如此精心打扮過。
下意識抬手,想拭去她眼角清淚,被衛鶯先一步躲開了。他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住,遲疑一下,又放了下來。
“王爺請自重。”
衛鶯語氣極冷,和半月前簡直是判若兩人。
有那么一瞬,想親口問問他為什么,揪著他的衣領狠狠罵他,衛鶯很快壓下心頭沖動,想想也沒這個必要。
問他又能怎樣,一切已成定局。元昊哥哥馬上就會娶自己的姐姐,而她永遠都會被釘在恥辱柱上,再也入不了他的眼。罵他更不可行,他是一人之下的攝政王,父親又在朝為官,他想挑出錯處來為難父親,不要太容易。
“你就這般厭惡我?”喉頭緊澀,連帶著聲音也有幾分滯澀。
她像躲避蒼蠅一樣,對他避之不及,這不是傅允想要的。傷她,亦非他本意。
他只是不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嫁給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鴉青色睫羽下,是壓抑著的酸疼。
衛鶯聽了這話,只想笑。
她仰頭正視傅允,眸中恨意幾乎凝為實質,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呵呵,是啊。王爺現在才知道?”
傅允看著她,目帶痛意,嘴唇張合了下,卻什么也沒再說出口。
衛鶯狠狠剜他一眼,轉身走了。再跟他單獨呆在一起,連空氣都會變得令人作嘔。
長長的甬道上,宮人們提著食盒匆忙地來來去去,一如六年前。然而她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她了。
還記得第一次來上京,她眼里滿是憧憬和好奇。此地乃帝王所居,入目皆是王者之氣。連皇城腳下的一株枯草,都讓她感覺可愛。
沒想第二次來,心里就陡然生出蒼涼之感來,明明是晴空萬里,卻看什么都覺晦暗。
她從小沒了娘親,衛淵忙于政事,也甚少關心過她,侯府里的人明里暗里欺凌她,她只能默默忍受。對她來說,元昊就像黑暗里的一束光,溫柔和暖。回到金陵后,她便立下要與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愿望。琴棋書畫,她不感興趣,卻還是樣樣精通,就怕旁人說她配不上。可誰知,這些年的辛苦籌謀,最后竟淪為一場荒唐笑話。
眼淚早已不爭氣流了滿臉。
衛鶯任它肆意流淌,反正這宮里也無人識她。這淚像是決堤了一般,怎么流都流不干。
哭了不知多久,眼淚水幾近干涸,眼睛疼的厲害。呼吸一時有些不暢,頭暈目眩,堪堪扶著墻蹲下來,抱著雙臂大口大口喘氣。
“王爺,衛三小姐她哭的很傷心吶,要過去看看嘛?”宋軒只當衛鶯是因為沒有選上太子妃難過,卻不知自家王爺當眾說了怎樣過分的話。
傅允拂了拂手,示意不要輕舉妄動。她那般厭惡他,這樣貿然過去,反而會弄巧成拙。
不一會,宋軒驚呼:“王爺,衛三小姐像是暈過去了!”
第19章 饜足(捉蟲)
傅允神色微動,這才三步并作兩步過去抱起衛鶯。
她身子虛軟,不盈一握,在他懷里蜷成小小一團。兩眼因為哭的太狠的緣故,腫成了兩只胡桃。
手輕輕撫過她眼眸和柔軟的睫毛,她此刻睡的安閑,不再是先前兇巴巴的模樣。如果可以,傅允恨不能就這樣一直把她禁錮在自己懷里。
元昊其人,優柔懦弱,哪里有一丁點配得上她?他今日一言一行,皆不出自己所料。若他執意娶衛鶯,傅允或許還能高看他兩眼。但,諒他也不敢。傅允輕嗤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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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這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殿中憋悶,用上冰塊還不消暑,紀曉芙信步來了湖心亭。這里涼風習習,倒是個盛夏乘涼的好地兒。其實不問,她也大致能猜到兒子為何不快,還能是什么,無非是為自己逼他娶妻的事。可皇家最重的就是綿延子嗣,儀嬪,令妃的兒子已經為陛下開枝散葉,她身為中宮皇后,理因表率六宮,怎么甘心屈居人后?等太子妃誕下太孫,兒子的太子之位會更加穩固。
元昊神色挹挹,坐下來將選妃宴上傅允的所作所為與母后細說一遍。
紀曉芙聽完擰眉冷笑,她年紀三十有六,保養得當,只有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才會有淡淡細紋。
“這個傅允,也忒沒把我們母子倆放在眼里!你日后繼承大統,就是九五至尊的皇帝,這天子女子,只要你想,哪一個不能是你的?不過是你現在根基未穩,他借此威脅你罷了。只是這女子,應當是傅允在意之人,不然他不會如此大費周章讓你斷了念頭。”
“母親的意思是……傅允喜歡那女子?”
聯想到傅允看衛鶯的眼神,似乎有種刻意壓抑著的東西。元昊驚覺,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極可能如此。”紀曉芙思慮了下,又笑起來,“本宮倒是好奇,能讓傅允和你都中意的女子,是何等神仙般的人物?”想當年,她也是上京男子們夢寐以求的佳人,一朝嫁入帝王家,才叫那些個男子斷了肖想。
“……其實這女子,母親你見過的。”
聽元昊說起六年前的往事,紀曉芙腦海里才浮現一些模糊的印象來。那女孩出落得玲瓏剔透,當日因逮貓兒沖撞了自己,還是昊兒求的情。原在那時,緣分的因就種下了。世事還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