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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鶯從前總喜歡照鏡子,現在變得連鏡子都不敢照了,讓蕊心把屋子里的鏡子都收起來,也不敢出門,怕旁人見了笑話,且地上積水的地方,總能不小心窺見自己長滿麻點的臉。若是這疤痕好不了,她怎么敢去參加太子選妃宴,只要稍稍想到元昊哥哥看到這張臉的表情,衛鶯就覺得窒息。淚水溢滿眼角。除了暗自垂淚,她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敢告訴任何人。
她可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蕊心是下人,到底要出入小院。侯府的丫鬟仆役們,見她臉上有麻點,都躲她遠遠的,又見三小姐一直閉門不出,便猜測三小姐是不是也得了這種怪病。
衛柔想到自己前些天還去探望過衛鶯,頗為惱恨,立刻回去洗干凈身子,直搓到不能再搓,生怕被衛鶯給傳染了。好在她并未出現癥狀,不然她真是能恨死衛鶯。
“春芳,你去散播一個消息。就說三小姐未出閣前與山匪有染,得了一種治不好的怪病,渾身上下都是麻點,容貌盡毀,想來是遭了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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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心,你見著我,怎么還繞道走啊?”宋軒剛隨傅允一道回來,好巧不巧就碰著了蕊心。前陣子蕊心見了他都會熱情地打個招呼,今日著實有些反常。
蕊心見躲不了,忸怩地轉過身來,微垂著頭,有些瑟瑟。宋軒這才看清,那張俏生生的巴掌臉上布滿了紅色麻點,這麻點不光臉上有,手背上也都是。
他正待過來細看,蕊心硬生生往后退了幾步,頭搖成了撥浪鼓,“宋大人,你別靠奴婢太近。奴婢身上的麻點,是會傳染的。”嗓音里,微帶著幾分委屈。旁人見了她,像避瘟神一樣避開她,宋大人是第一個關心她的人。她無端生出些委屈來。
宋軒剛跟傅允匯報過李家村的麻疹疫情,傅允態度很明確,不讓衛鶯參與進來。可蕊心這癥狀,和麻疹簡直一模一樣。宋軒敏銳地再問,“你家小姐呢,可有相似的癥狀?”
“小姐她……和奴婢一樣。”她本不欲說的,可這事瞞不了太久,遲早傳到攝政王爺耳朵里,索性說了出來。說不定宋軒還能幫幫她們。
宋軒神色未變,并沒有蕊心想象的嫌棄之色,反而朝前走了幾步。蕊心退無可退,只得與他對視。他容貌雖遠不及傅允,到底算得上相貌堂堂,蕊心難得這樣近距離地看他,莫名有些臉熱。
“你莫怕。我馬上去稟告王爺,王爺定不會不管你們的。”
宋軒離開良久,蕊心耳畔除了颯颯的風雨聲,還回響著那句“你莫怕。”等她反應過來自己要做什么時,才急匆匆走了,險些誤了正事。
作者有話說:
1來自百度百科
第9章 出府
“聽說了么?三小姐前陣子和人亂搞,得了怪病!渾身都是紅疹子,現在還不敢出來見人哩!”
“害,可不是。離這里遠點兒,這病還傳染呢,指不定啥時候就染上了。”
“我比你們進侯府都早,十多年前,三小姐還小的時候,她娘親江氏就死了,府里都說是被三小姐克死的。從前我還不信,如今我是信了,這都是因果報應!”
宜蘭苑外,幾個打扮粗俗的灑掃婆子毫無顧忌地大聲議論,生怕這聲音飄不進衛鶯耳朵里。
蕊心氣不過,想出去與她們理論,被衛鶯攔住了,她搖頭,“蕊心,現在我們正在風口浪尖上,由著她們去說吧,流言傷不了我的,你要是與她們起了沖突,憑我在侯府的地位,定是護不住你的。”
蕊心不敢違拗衛鶯的意思,只得作罷。可她哪里不明白,小姐這樣說,只是為了安慰她,她分明幾次無意間瞥見小姐暗自垂淚,若真是不在意這些無根無據的流言,小姐這些日子,怎的未曾展露一個笑顏?
本來等那些個掃灑婆子離開,污穢的話語便可不再入耳。想不到,孫氏竟又帶了人來,平日里安靜的宜蘭苑,一下就變得鬧哄哄的。衛霜因為腿腳受傷,被人攙扶著,走的一瘸一拐。衛柔也來了,她本不欲來的,到底要顧及與衛鶯的“姐妹情誼”,來做做樣子。三人心思各異,面上倒是不約而同纏著面紗。這宜蘭苑,就連濕漉漉的空氣和地面,都讓衛柔心生厭惡。
“去把三小姐請出來。”孫氏吩咐道。
衛鶯拿出抽屜里的銅鏡,纖手有些發顫,快速看一眼鏡中的自己,差點沒把銅鏡摔了。她明明抹了那么多藥膏,一點用沒有也就罷了,比先前還更多了。這真是她的臉么?白皙的肌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疙瘩,五官再明艷動人也難掩可怖。
她走出去的時候,身子輕微發抖,這幾日她吃的極少,腳下步子虛浮,本就削尖的下巴更尖了,沒有盤發,頭發垂落到腰際,若是臉上沒有丑陋的麻點,倒像是我見猶憐的病美人。
眾人頭一次見衛鶯患病后的真實模樣,被嚇得倒抽一口氣。很快就由驚嚇轉為幸災樂禍。曾經的金陵第一美人,這些人明里暗里都妒忌過,恨不能取而代之,如今容貌、名聲盡毀,想來真是痛快。
“三妹,你可算是出來了啊,叫我們好等。”衛霜一開口,就是慣常的咄咄逼人的口氣,對比之下,衛鶯顯得像個罪人。衛霜見著衛鶯的模樣,心里松快不少,攝政王可以不在乎她的名節,她心里有沒有別的男子,難道還能不在乎她的相貌么?
“你們來做什么?”雨水從廊下飄進來,染濕了衛鶯的睫羽。她說話聲音不大,接近氣若游絲。
“當然是來送你出府啊。你的病是會傳染的,三妹你不會不知道吧?若繼續讓你呆在侯府里,我們每個人都可能染疫。三妹,你該不會不愿意吧?”衛霜繼續道,吊梢眼里的嫌惡不言而喻。借這個機會,讓衛鶯出府,再悄悄給她許了婚配,只說是為了侯府的名聲,誰又能指摘什么?
“你們欺人太甚!我家小姐患病以來,就沒出過小院,我出去的次數也不多,盡量避免和旁人有什么接觸。這幾日大家都安生的很,有誰被我們傳染了?你們憑什么做主送小姐出府!”蕊心再也忍不住,憤憤地吼了出來,她平日里不是潑辣的性子,可為了小姐,她必須這樣做。
“是啊,娘親,三妹她身子嬌弱,離了侯府也不好養病,大不了讓她們少出去就罷了……”衛柔裝模做樣地道,她是比較清淡的長相,說的難聽點,就是寡淡,平日里又博了嫻淑的美名,這樣的人,偽裝起來,旁人很難窺伺其真正的心思。她與衛鶯對視了幾秒,果然收到了她感激的眼神。
孫氏不耐煩地打斷衛柔,眉毛豎起,粗著嗓門道,“什么叫少出去就罷了,這一個不小心就能傳染的事,怎么能大意?真出了事,那可是一輩子都完了。”
衛柔見狀噤了聲。
一輩子都完了。這句話在衛鶯腦海里不斷回蕩。她用僅剩的氣力捏緊了衣襟,櫻唇緊抿,她才十五歲,還沒去上京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這輩子就已經結束了么?她不欲辯解,只默默點頭,“我去。”孫夫人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縱然侯府里有害過自己的人,她還是不想傷害任何一個人。
“小姐!”蕊心想阻攔衛鶯,在侯府即便被欺壓,她們礙于侯爺的威嚴,到底不會亂來,可到了外面就難說了,小姐是千金之軀,怎能再受折辱?
可衛鶯像沒聽見似的,直直往外而去,情急之中,蕊心一邊跟在自家小姐身后,一邊破口大罵,“孫夫人,大小姐,人在做,天在看,你們這樣逼我家小姐,總有一日,會自食惡果的!”
宋軒過來宜蘭苑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蕊心罵人的一幕,在他的印象里,蕊心一直都是小女兒性情,竟也有這般豁出去的潑辣。若不是被欺負地狠了,不會這樣。
緊跟在宋軒身后的人,是傅允。
宋軒將衛三小姐患病的事告訴傅允后,傅允早料到這些人會忍不住跳出來,來的不早不晚。
第10章 出府(二)
衛鶯身子跌撞,膝蓋的淤腫還沒有好全,青石板上長滿了濕漉漉的青苔,她神思恍惚,腦子里全是孫氏說的那句話,連傅允來了都沒注意到,更沒注意腳下,眼看就要滑倒在地,幸得傅允眼疾手快,一手托住她,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放在她背部。
熟悉的沉香味道。
衛鶯抬頭看去,撞入一雙沉沉無波的眼眸,鴉青色睫羽蟬翼般覆下,沒有沾染太多情緒。她身子一僵,猛然清醒過來,一股強烈的屈辱感和自卑感涌上心頭,死死用兩手捂住臉,拼命想掙脫傅允的懷抱。侯府里的人看見也就罷了,如今竟被外男見到,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無論她怎么用力,傅允的懷抱都不動分毫,死死鉗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