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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彩鳳一襲連身紅裙,襯托出山巒起伏的窈窕曲線,夜風拂過,長裙微揚,美不勝收。她執劍卓立,挺起胸脯,沉聲道:「今日便讓我見識『龍禍』的實力!」但見洛絕影默不作聲,雙手負后,她忍不住道:「你的劍呢?」
洛絕影道:「我很久不用劍了。」
花彩鳳雙眸精光一閃,不快道:「你是瞧不起我?」她雖知道自己絕非洛絕影對手,但對方連兵刃都不肯現,令她著實感到羞辱。
洛絕影仍面不改色,道:「請賜教。」
花彩鳳衣袖揚起,嬌叱道:「好,我要讓你后悔!」
洛絕影并非看不起她,無論今天對方是誰,他都不會用劍。
雖無明文規定,但修劍之人多半可分為四種境界。
第一種境界,手中有稱手的兵刃,將其練到靈活自如,宛若延伸出去的胳臂。
第二種境界,不拘泥任何兵刃,一花一草均可當武器,劍招變化無常,內力相輔,
第叁種境界,手中無兵刃,內功修練大成,以掌代劍,削鐵如泥,不遜任何兵刃。
第四種境界,手中無兵刃,丈許之遠,手捏劍訣,劍氣迸射,傷人于無形,防不勝防。
四年前,洛絕影尚在第叁種境界,如今他已達至第四種境界,不變應萬變,無劍勝有劍。
不過,這也只是大致區分,并非所有人均適用。
有人劍法大成,仍慣用兵刃,有人故弄玄虛,教人輕敵大意。世事本無絕對,武功招式,千變萬化,乾坤莫測。任何武學均要順性而為,否則到頭來自縛手腳,難以施為。
花彩鳳俏目一閃,伸出白玉般的手掌,纖腕一翻,長劍倏指,劍氣衍生。她冷喝一聲,身子陡然飛起,猶若鷹隼穿林,閃電之間,刺出十來劍。
洛絕影面如止水,游刃有馀,身子輕旋,靈巧地閃開劍招。花彩鳳手腕輕抖,寒光迸現,挽出朵朵劍花,劍影颼颼,宛如水銀瀉地,花雨灑落。
百花劍法,名符其實,美麗絕倫,蕭浪看直了眼,連忙喝采。
冉月嬋暗自苦笑,花彩鳳劍招雖不弱,可惜她選錯了對手。在洛絕影面前,她劍法不過小孩子玩意兒,不足為懼。
洛絕影穿梭風中,衣袂獵獵,右手揚起,劍氣驀地射出。
花彩鳳本想抵御,為時已晚,凜冽的劍氣貫穿長劍,透入胸口。她悶哼一聲,踉蹌退后,氣運丹田,反覆吐吶,這才好不容易壓下紊亂的氣息。
冉月嬋絲毫不意外,在她眼里,這場勝負早已定下。
洛絕影飄然落地,挺身卓立,笑道:「承讓了。」
花彩鳳雖稱不上絕世高手,但仍看得出來方才洛絕影手下留情,否則那股劍氣早已可貫穿自己五臟六腑,必死無疑。她垂下修長的睫毛,輕吁了口氣,嘆道:「我輸了。」洛絕影看著她難掩失落的神情,正想說些安慰的話,花彩鳳忽然抬起美眸,眼波流轉,愁容盡散,嫣然一笑道:「不愧是我爹認同之人,果真沒令我失望!」
洛絕影不禁納悶,問道:「你好像很開心?」
花彩鳳嘴角微彎,不以為然道:「你當我是什么人,我好歹也有自知之明。不管如何,以后多了個人陪我練劍,我還無須保留實力,難道不該開心嗎?」
洛絕影皺眉道:「這似乎跟我們說的不同。」
花彩鳳扮起鬼臉,吐了舌頭,道:「女人心,海底針,難道你沒聽過嗎?」
洛絕影為之苦笑,他本以為花彩鳳長年待在百花谷,不諳世事,沒想到竟是個鬼靈精。
眾人繼續飲酒,不知不覺,待到酒罈空空如也,又過了兩個時辰。
歸來雁依舊不見蹤影,段無殤嘆了口氣,但其實他早料到如此。橫豎歸來雁不會回來,段無傷索性請洛絕影留下,這樣也安全多。他本來只想抱著試試的心態,沒想到洛絕影竟答應了,令他大喜過望,連忙派人清出一間客房。
事實上,洛絕影之所以留下來,純粹是因為冉月嬋喝醉了。
冉月嬋的酒量不好,百花釀甘甜濃醇,后勁極強,喝多了易醉。冉月嬋大概喝了兩叁杯,面色酡紅,意識昏昏沉沉。不得不說,冉月嬋一向謹慎,若非洛絕影在場,她有恃無恐,否則也不會多貪幾杯。
剛走進客房不久,冉月嬋倒頭便睡,轉瞬之間,不省人事。
洛絕影似是意猶未盡,又拿了一壺酒,身子倏晃,飛到屋簷上,哼起小曲,仰月高飲。
一道人影緊跟而來,洛絕影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來人是誰。
腳步聲越來越近,直至尺許才頓下,霎時間,一股香氣頓時撲鼻而來。
洛絕影將酒放下,笑道:「花姑娘半夜不睡,莫非也有間情雅致,飲酒賞月?」
花彩鳳瞇起俏眼,小嘴一撇,道:「明知故問的男人,一點也不風趣。」她捋了捋衣裙,兀自坐在洛絕影身旁后,一把搶過洛絕影的酒,訝道:「你真是酒鬼,都不會醉嗎?」
洛絕影嘆道:「若真能醉的話,我寧愿每天都醉。」
一個人若太過清醒,不斷地動腦,反而活得很累。
偏偏以他的處境,他又無法買醉,否則哪天被人偷襲,那便死得不明不白。
花彩鳳輕啜一口酒,不以為然道:「你這分明是無病呻吟,世上還有很多快樂之事,何必把自己弄得醉醺醺?」
洛絕影搖頭道:「你年紀尚輕,很多事你不明白。」
花彩鳳冷哼道:「你也不差我幾歲,自我懂事以來,我們百花谷承受各方壓力,先是藥王谷,如今又被五毒壇侵門踏戶,我的壓力可不比你少。我爹為了怕我出事,對我下了禁足令,你明明比我自由,可以做更多事,卻只想借酒澆愁,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洛絕影道:「你會這么想,我不怪你,很多事你沒親身遭遇,你自然看得開。等你經歷過一些風雨后,你便會明白,有時獨自一人喝酒,甚至醉倒,已是奢侈。」
花彩鳳雙手托著臉頰,噘起小嘴,道:「我才不會把自己灌醉。」
洛絕影提起酒壺,笑了笑,道:「你特地來此,應該不是只想說這些吧?」
花彩鳳柳眉輕蹙,道:「我才來這兒坐一會,你便要下逐客令?」
洛絕影不禁苦笑,若有人狠心把如此美女趕走,他相信那人不是女人,便是太監。
他思索半晌,道:「你好像不在意我的傳聞,莫非你不知道我背負『殺妻弒師』的罪名?」
花彩鳳嘴角微彎,自信道:「我相信你是無辜的,所以我不想問,也沒必要問。」
洛絕影奇道:「你為何相信?」
花彩鳳嫣然一笑,道:「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可能不知道,江湖上本就很多人認為你是遭人陷害,只是五大宗門已發難,他們莫不敢遵從。」
洛絕影道:「為何你不相信五大宗門?」
花彩鳳道:「那是當然,他們扶持藥王谷,處處打壓我們百花谷,他是什么樣的貨色,我們比誰都還輕楚。再者,我爹也曾調查過此事,他說當年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一切太過巧合。」
洛絕影訝道:「花谷主也調查過?」
花彩鳳道:「當年五大宗門說你之所以殺妻,是因為她長年臥病在床,不想再照顧,一時喝醉后起了殺意。若你對她的愛僅僅如此,又何必答允九大門派,以身犯險,對抗五仙壇去換得靈丹妙藥?不光如此,當年你奔來百花谷求藥,如此之人,又怎會痛下殺手?」
洛絕影道:「很多人被生病的家人,身心折磨太久,殺死對方,認為是一種解脫。」
花彩鳳搖頭道:「我爹說了,時機不對。當時你履行約定,使五仙壇敗退,本該拿到丹藥,又為何去殺死她?弒師也是同理,你好不容易立下大功,卻因不被立為下一任宗主氣憤殺人,如此意氣用事之人,又怎可能對抗老奸巨猾的五仙壇?」
洛絕影道:「就因為如此,你們便信我?」
花彩鳳微微一笑,道:「何老前輩又不是傻子,他為何要在你擊退五仙壇后,名聲水漲船高,故意昭告天下,下一任宗主由他侄子何遠揚擔任,這不很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