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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尚看到跪在地上原本一臉倔強、渾身帶著鞭打傷痕的關關突然全身一震，他死死地咬住了牙，腮邊的咬肌都被繃緊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突然抬起頭，一臉冷靜地開始解開自己的衣扣。

他的手開始還十分不穩，還在顫抖，但是后來卻越來越冷靜。

……

陸尚閉上了眼睛, 不去看這個畫面，他聽到關關的聲音帶著溫柔小意，輕聲說：“伊萬大人, 有我就好了，你不用找別人。”

“早這樣不就好了，也少收點皮肉之苦。”伊萬莫夫發出嘲諷的笑聲, 似乎是拉了關關一下，讓他發出驚呼。

陸尚不忍繼續看下去，回身飛快地離開。

他又到了另一塊碎片面前, 跑了進去。

“關關，你瘋了嗎？你這樣都還護著伊萬？！”陸尚看到了昆塔薇拿著匕首，指著擋在伊萬面前的關關。

“不許傷害伊萬，你根本不懂，伊萬是為了大義，是為了抵擋黑森林的怪物！”關關看著十分瘋狂，狂熱地護著伊萬，但是在精神領域之內，人無法偽裝自我，這段記憶之中，昆塔薇身上散發著潔白瑩潤的圣潔微光，而在關關的認知之內，坐在他身后的伊萬，則是一團黑暗的、如污泥一般臭氣熏人的怪物。

“我來，伊萬大人，您希望我去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畫面又是一變，陸尚看到關關穿好衣服，臉上露出乖巧的笑容，對著伊萬撒嬌地說，“您就看我的表現吧，我一定把親王殿下和那位王妃帶來，獻給您。”

“很好。”那團污糟的怪物撫摸著關關的皮膚，輕聲說，“我知道你最懂事。”

關關背對著伊萬，他臉上的表情毫無波動，但是眼底卻帶著壓抑的惡心。

陸尚隨著他看的眼神處看過去，他看到了那段溫柔的、泛著光芒的記憶，陸尚走過去，發現是關關在出發之前，悄悄在臥室里收拾出自己藏著的金幣和首飾的畫面。

他帶著罕見的喜悅，低聲喃喃自語：“爺爺、姐姐、還有大家，我可以見到你們了，我可以去見到你們了！”

這是陸尚第一次看到關關露出甜美的笑容，像只狡黠精靈的小狐貍一樣。

但是很快，關關就壓下去自己的喜悅，左顧右盼一下，表情迅速恢復了一臉冷靜溫柔的樣子。

顯然，就算是獨自一人，他也非常謹慎，不敢露出任何馬腳。

他收拾好東西，就乖乖地坐在窗戶邊等著，看著就像是在發呆一樣。

“關關，”陸尚看到這里，已經十分確信，他主動暴露了自己，走了出去，對著坐在窗臺邊的關關低聲說，“關關，你去藍星，也見不到你的爺爺和姐姐了。”

你的爺爺在登陸藍星不久就死了，你的姐姐其實早就和你一起被抓走了，還被毀了容，就在離你不遠處的貧民窟。

你處心積慮地演戲、和伊萬莫夫周旋，但是卻不知道，你想保護的人，可能其實……早就不在了。

“你、你怎么在這里？”關關猛地聽到這個聲音，才發現了陸尚憑空出現，他頓時驚到了，猛地站起來，然后飛快地左看右看，臉上露出了驚恐之色，馬上表情一變，大聲說：“你從哪里逃出來的？我要告訴伊萬大人，我要告訴伊萬大人！”

“伊萬莫夫已經死了！”陸尚大聲打斷關關的話，連聲說，“關關，你冷靜一下，冷靜一下！”

看到關關愣住了，陸尚連忙說：“伊萬莫夫真的死了，我親眼看到愛德華殺了他，他已經死了，你不需要再裝了，你爺爺也死了，伊萬莫夫沒有遵守和你的諾言，他抓走了你姐姐！你聽到了嗎？”

“不可能、不可能，他說了，他說了我聽話的話，就會保護姐姐，會幫我爺爺找治療儀，治好我爺爺的……”關關像是愣住了，他看著陸尚，驟然又大聲說，“你騙我！你騙我的！你是不是想套我的話，你是不是想暴露我？我告訴你，你休想！”

“不是的，關關，你看看這里是哪里。”陸尚指著四周，讓關關看清楚，他低聲說，“關關，你看清楚這里是哪里，這里不是伊萬莫夫的地方，你看看，這里是哪里呢？”

關關回頭一看，就看到了一只可愛的小白兔，脖子上系著粉桃花的黃色小手帕，一蹦一跳地沖過來，猛地跳到了他的懷里。

“關關，你的爺爺已經死了，但是你的姐姐還活著。”陸尚對著關關說，“你不用再偽裝下去了，伊萬莫夫已經死了，你姐姐來接你了。”

關關低頭看著懷里，雪白雪白的小白兔也抬頭，用黑溜溜的大眼睛看關關，它的脖子上還有繡著桃花的黃帕子。

是姐姐給小兔子系上的手帕。

是他養了七年的小兔子。

“爺爺，姐姐，大家……”陸尚看到關關猛地渾身一震，流出熱淚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眼前一黑，整個人瞬間就直接被推了出去。

不是攻擊，而是類似于驅逐一樣。

隨著關關抱住關南月，陸尚渾身一震，精神直接被驅趕了出去。

但是不是攻擊，而是被送出去了。

陸尚知道，關關清醒了，這位主人不想讓自己窺視到他的精神世界。

最后一瞬間，他只看到亭臺樓閣，看到假山山石，看到姐弟兩人坐在花園之中，小白兔蹦蹦跳跳，少年和少女無憂無慮地微笑。

那是關關心中，最為珍貴的記憶。

他心中那些令人作嘔的、戴著面具生存、在刀尖上踮腳行走的血淋淋的記憶，在這一刻全部被這溫暖的記憶覆蓋。

陸尚精神抽離出來，看到面前的關關睜開了眼睛。

陸尚這才發現，這個小哥兒，長著一雙非常靈秀聰慧的眼睛，當這雙眼睛不帶如何偽裝地看著人的時候，才能讓人發現，他多么沉靜又機敏。

“伊萬莫夫死了？”關關睜開眼睛，正常人會問剛才那是什么，是催眠還是幻覺？

但是關關卻壓根沒問，反而只是問這一句話。

“是，死了，我親眼看著他死的。”陸尚點頭，回答他。

“死的慘嗎？”關關的聲音還是很平靜，讓人捉摸不定他的情緒。

“還有全尸。”陸尚言簡意賅。

“把他的尸體給我，我要把他的頭和身體切下來，掛在城門口，還有他身邊有幾個alpha，如果你能幫我殺了他們，我立刻帶你們去伊萬莫夫藏東西的地方。”關關咬牙，說到這里的時候，到底泄露了一絲恨意，他厲聲說，“我知道那地方在哪兒，甚至還偷偷去過，可是我不知道那些東西有什么用。”

顯然，關關不只是在演戲逢迎，他一直沒有放棄用自己的方法搜集伊萬莫夫重視的東西，也許他一直想著這一天，用這些東西來換自己的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