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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三月天氣早以暖和,正是許多觀賞花卉的繁盛季節,長樂宮是整個皇宮花木最全去處,這與竇氏喜花有關。
她從來不問國事,年近七旬,盤著個雪白發髻,身材矮瘦卻精神矍爍,目光明亮。平時不是侍弄院里的花木,便呆在宮里靜養,捉摸著一串念珠念佛。
朝臣和外任官員知道她脾性的,偶或給她送些花木,以示孝敬,倒是極少有人求她辦事的。倘若有誰不了解她的脾性,給她送奇珍異寶,求她辦啥事,她就總是這句話:“俺婦道人家,不參和朝中政事,你有啥事要辦,直接找圣上,你要孝敬俺這老太婆,便送些花木,俺喜歡。”
因此這些年來,幾乎沒有朝臣和外任官員求她辦事,每逢壽誕慶典,長樂宮便擺滿各地官員送的名花異木,她自然留些上好的,其余送各宮院去。
李淵由那朝甫侍候著迤邐來到長樂宮,竇老太太正和幾個宮女在院中侍弄花木,宮女見是皇上到來,嚇得紛紛跪迎。這竇老太太象沒事似的,只背著臉修剪著一株牡丹枝上的殘葉說道:“是皇上來啦。”
那李淵擺擺手,示意宮女站起來,自己也不和竇氏打招呼,徑直朝內室走去。這竇氏侍弄完那株牡丹枝上的殘葉,才蹣跚的走進內室來。
她和李淵是結發夫妻,年長李淵幾歲,大半輩子在宮外,垂耆之年才進宮來,對宮中那些繁瑣禮儀她一概不學。李淵雖然當了皇帝,可在她的眼里也只是她的丈夫,甚至像她弟弟,那種跪叩請安禮儀她一概不遵隨,絲毫沒有那種習慣。
她蹣跚進了內室,那時,見李淵正坐在八仙桌旁啜著茶,她也坐在一旁,看宮女送了茶來也啜了一口,便慢聲慢氣的數落起李淵來。
“世民這孩子自小俺就看他最懂事理,他幫你打了大半個江山來,到如今你卻讓他蹲牢房,西征之前,你聽信那兩個狐貍精讒言,讓世民這孩子蹲了一次大獄,這回你又聽信建成和元吉這兩個孽障的說話,又讓世民這孩子蹲了大獄。這么兩次三番讓孩子受罪,你不心疼俺心疼。”
“俺也不想這么做,可為國家為社稷,有時也只能寧錯勿縱。俺也正想著辦錯了案才親自督察刑部審理,案子也明了,世民是受了冤枉,這不,俺也下旨讓刑部放了人,這回正想著該如何撫慰世民,正想著和你商量著呢。”
李淵在竇氏面前從來不敢擺皇帝的威風,從來沒敢稱過‘朕’,他心里明白,他雖有三宮六院,雖和竇氏十多年沒有夫妻之實,但對這結發妻子,他不得不存敬畏之心。
其實這種心理幾十年來一直如此,李淵當皇帝之前,大半生在官場上走,其間少不了竇氏的功勞,再說竇氏為他生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這對她來說更是莫大的功勞,他李淵心里能不敬重竇氏嗎?
“你能這樣想著便好了,世民終究是你的兒子,父過子莫怪,俺這婦道人家不懂什么道理,可這幾個孩子俺心理明白,這些年,咱這一家子坐在一起的機會也少,你這做父親的也該常找些機會和孩子們敘敘家事,這幾個孩子雞豬狗斗的,如此下去,非弄成了骨肉相殘,那時候,釀成國亡家破的局面,便不知你這皇帝如何來收拾。”
李淵臉上有些尷尬,他端起茶杯又啜了兩口茶,放了茶杯,“唉”的嘆了一口氣,說:“在這幾個畜牲身上,俺算是用盡了心力了,如今仍是形同水火,甚至愈演愈烈,俺真擔心將來局面難以收拾,可又不知如何收拾好。”
“俗話說,清官難平家務事,就是你這當皇帝的也難平自家事呀。這幾個孩子自小就不和,如今一個個心深似海,你又如何知道他們心想些什么,俺做父母的要一碗水端平,于理依理,于法依法,若明顯偏袒了誰,捉不準另一個心里不服,暗地里切齒咬牙,這會讓罅隙越來越大,俺這婦道人家,不懂更多道理,你這做父親的心里總該有桿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