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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廠副廠長的辦公室就講究了,寬大的老板桌,桌子上電話就有兩部。背后大窗戶锃明瓦亮,陽光透進來,把寬大的辦公室照得一片光明。
袁佩華皺著眉頭,隔著寬大的辦公桌,審視著坐在對面的張年發,半天才沉吟著說:“提拔個才畢業一年多的學生當副廠長?老張,你沒喝多吧?”
張年發撲棱一下腦袋:“袁廠長,你這什么話?這大早上的,我喝什么酒?。吭僬f我分廠工人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我還有心思喝酒?我沒心沒肺呀我?”
“沒喝酒你說胡話!”袁副廠長的臉就黑下來,“一個毛孩子,他懂什么?說,他給你送了多少東西?趕緊給我都退回去!不然,小心我辦你!”
張年發就又撲棱腦袋:“你這都什么呀,我老張干過收人東西的事兒嗎?是這小子確實有才,比我厲害!這幾天老子,啊,不是。這幾天我凈受這小子冷嘲熱諷的氣了,肚子都快氣爆了!”
袁佩華不干了:“啊,他給你氣受,然后你跑到這里來氣我?給我滾蛋!”
“嗨!不是,我快讓你攪和糊涂了,他是這么回事!”張年發這才鹽從哪兒咸,醋從哪兒酸地,一五一十,把他和劉萬程這大半個月斗智斗勇的經過說給袁佩華聽。然后,又把劉萬程寫的那些東西,放在辦公桌上說,“這就是他給我的一些方案,還有很多,他正在寫。說實話,受益匪淺,自嘆弗如??!開始吧,我也不相信一個毛孩子有這么大的能耐,可事實擺在這里,你讓我不相信也不成啊!”
袁佩華狐疑地看一眼張年發,拿起那些信紙,戴上老花鏡,開始看,足足半個小時沒說話。
張年發一個人給撂在一邊,沒著沒落的,順手就去褲兜里掏煙,剛把煙和火掏出來,一抬頭,迎上袁佩華銳利的目光,只好把煙又揣回褲兜里。
“凈整這些沒用的!”他發牢騷,“飯都吃不上了,還搞什么全廠禁煙!我不抽煙根本過不去一天!”
袁佩華就冷冷地說:“這是市委提倡的新衛生運動,也是為了工廠安全。是總廠黨委、廠部、劉廠長一致通過的決議!怎么,你有意見?”
張年發就嘿嘿兩聲:“我一個大頭兵,我敢有意見?您抬舉我?!?
袁佩華厲聲說:“你這態度,分明就是有意見!”嚇張年發一跳,然后就四下瞅瞅,用手里的信紙遮著嘴,小聲說,“我也有意見,有意見也不許說!”
張年發就嘿嘿笑了:“怎么著,你也憋不住了?”
袁佩華指指門口說:“憋不住就去廁所,樓道東面?!?
張年發轉身就走,又被袁佩華叫住了。
他收斂了臉上的笑容說:“這個小伙子確實不錯,有水平??墒牵幌戮吞岚蔚礁睆S長的位置上,不合適。咱們是國家二級企業,分廠負責人,就相當于處級干部了,也就是過去的縣團級。這個,太高了,不行。可以先讓他在分廠里干個中層,慢慢實踐,觀察后效。老張,說得好不如做的好,這是咱們機加行業的真理!紙上談兵,不能說明什么。”
張年發就急了:“還中層?給他個副廠長能不能留住他,我這心里還沒底呢!你難道就讓我這么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才,從我的分廠,從咱們江山機器廠走了?咱們最缺的是什么?有新觀念、新思想的人才!你怕他紙上談兵,不還有我呢嗎?我在他身后,給他掌著舵,有我在,你還怕翻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