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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事至今還心有余悸,遲野捏著夏允風的手指咬他的指尖:“出去一定要注意安全,別讓我擔心。”
“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遲野應了聲,拍拍夏允風的腰,小孩兒自覺的轉過去。
他倆每晚都得這么睡,遲野喜歡從后面抱著他,摟著腰,摸著小肚子。
燈也關了,昏暗房間里只有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小風。”遲野吻著夏允風的后頸,“等你回來快過年了吧?”
夏允風已經困了,聲兒都很輕。
“我們回瓊州過年?”
夏允風打了個哈欠:“隨你啊。”
“凌阿姨……”遲野緩緩說,“今天找我了。”
那三個字針似的,夏允風哈欠打一半愣是頓在那兒了,人立馬不困了。燈不開都知道他肯定變了臉色,他想轉過來,遲野箍著他不讓:“扭什么?”
“她找你干嘛啊?煩不煩,怎么這么多事的。”
遲野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別這么說,她是你媽媽。”
夏允風從小和凌美娟就不親近,遲野走后母子倆的關系更是惡化到無法調和的地步。夏允風沒把凌美娟當媽看,他只記得這是個傷害遲野的人,他記恨一切傷害遲野的人。
遲野是實實在在把凌美娟當媽看了十年,哪怕后來被凌美娟放棄,被她趕走,留下傷口,在親情上添了一道邁不過的坎,但他還是沒法做到夏允風那么絕。
那次聊天過后,遲野說放下了,那就是真的放下了。他的心結經過一年消化慢慢解開,即便凌美娟不能接受他和夏允風的關系,但那是另一回事。
他還是想夏允風能和凌美娟緩和一點關系,至少不要那么抵觸,親母子過的像仇人,那不像話。
遲野摸著夏允風的肚子,安撫道:“當年我也小,走的時候心里帶著氣,沒有考慮你們的感受,我沒有想到會讓你這么恨她。”
夏允風還是聽不進去:“這關你什么事?”
“小風,”遲野說,“或許方式不對,但愛不是罪過。”
夏允風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半晌,他翻了個身,這次遲野讓他轉了過來。
遲野摸摸他的眼睛:“老遲走的早,給我們大家都留了很多遺憾,我也沒能讓他享到福,每次想起來都會覺得虧欠。我們長大了,父母也老了,我不想你像我一樣后悔。”
遲野說這些時很溫柔,勸著哄著,慢慢地講道理。
夏允風最終被說動了,答應了去凌美娟那吃年夜飯的事兒。
年前最后一天工作日,工作室很早就下班了,夏允風沒走,他得掐著點去接遲野,然后倆人一道去機場。
手機放在桌上,畫室里很安靜,夏允風系著圍裙畫畫。
畫上是人的側影,很模糊,從輪廓上看那是個女人。
夏允風這些年畫山畫水,很少畫人。時至今日,除了遲野,他仍然很難與別人建立完全的信任關系,他知道自己的缺陷,卻不肯改變,他不需要親人、朋友,他的世界有遲野就夠了。
他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遲野,那晚遲野抱著他,很輕地吻他的耳朵,對他說:“你以為自己只有我,其實從你走出那座大山的開始,就已經與這個世界建立聯系了。”
“莊天麒是你第一個朋友,你們互相送過禮物,一起完成過文藝匯演。張阿姨是鄰居,你會主動開口找她借東西,她很樂意幫你。還有工作室的伙伴,你會和她們開玩笑,沒有負擔的使喚余淼,和大家一起笑姜意。”
“小風,你從很早之前就不再是一個人了。”
手機在桌上響了起來,夏允風看了一眼,拿起來接了。
凌美娟被掛電話都成了習慣,接通時的驚喜快從聽筒里溢出來了:“小風,是媽媽。”
夏允風放下畫筆:“嗯。”
“你幾點的飛機?東西帶的多不多,媽媽去機場接你。”
“兩點半,沒帶什么東西,你……”夏允風頓了頓,“在家等著吧。”
話是這么說,凌美娟不可能不來接機。
遲野推著行李箱和買的年貨從接機口走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凌美娟。
很奇怪的是,明明過去這么多年,他和夏允風都長大了,凌美娟也老了很多,這一刻還是讓他覺得熟悉,好像那年,他們從北城回來,凌美娟歡歡喜喜的迎接,載他們回家吃頓尋常晚飯。
凌美娟今天看著很精神,瓊州天氣溫和,她碎花裙套著米色風衣,頭發也扎起來,很有幾分當年的樣子。
直到她走近,近鄉情更怯般露出點拘謹的笑,遲野頓時覺得很心酸。
從北城離開之前,遲野買了點年貨帶著,凌美娟想幫他提,遲野拒絕了。
凌美娟笑著說,人回來就行了,怎么還帶東西。
遲野回道:過年么。
遲建國走了之后,這一家子再沒過過一個好年。
回家路上夏允風始終沒怎么說話,坐在后座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眼睛也不怎么眨,不知道在發什么呆。
凌美娟幾次想和他搭話,得到的回應寥寥幾字,后來也不再說了。
他們沒回九號巷,去了凌美娟后來新買的房子。
對于這里遲野和夏允風都很陌生,家里干凈整潔,因此更顯得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