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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什么呢。”遲野說,“我把他當弟弟的。”
夏允風被刺激透,放下碗筷,寒聲道:“你弟弟可真多。”
這小孩尖酸起來真是讓人招架不住,過去藏著掖著,吃醋也不吭聲,如今倒是磊落,字字句句酸的快要冒汁兒。
遲野笑了兩聲,看樂了。
他抓住夏允風環胸的手,用力握一握:“你多大的人了,怎么還亂吃醋?”
夏允風覺得遲野沒有道理,甩開他,飯也不吃了,起身要走。
遲野截著他的肘彎,拽過來,像少時一樣把人抱到腿上。
“遲野!”
“怎么不喊哥哥了?”
夏允風擰緊秀氣的眉:“你放開我!”
遲野掂一掂腿,過去哄人時慣用的伎倆,抱著小孩兒晃一晃很快就能消氣,不知現在還管不管用。他道:“我說錯話,我只有一個弟弟,只做你一個人的哥哥。”
夏允風撇開臉:“你少來這套。”
“那怎么辦呢。”遲野圈住他,腦門在他身上拱,“小風好難哄啊,哥哥不會了。”
“你……”
不會什么不會,夏允風看他會的很。
遲野摟緊了夏允風,梅子水拿過來,打開,吸管湊到夏允風嘴邊。
他看著夏允風,眼里滿滿的都是他:“喝一口。”
夏允風不想喝,但遲野眼神殷切,他扛不住,掙扎半晌,心里天人交戰,還是低頭抿了一小口。
遲野的手掌輕輕捋著夏允風的后背,像是獎勵他的乖,溫和道:“我現在有很多事都不會了,可能也變不回以前的遲野。我不確定你還會不會喜歡,畢竟我們……分開太久了。”
“我只會用老辦法,像現在這樣抱抱你,運氣好的話,誤打誤撞也許能把你哄好。”
遲野深吸一口氣,夏允風將頭埋進他的肩窩里。
“哥哥讓你傷心了,對不起。”
他在為當年的放棄道歉,可十年過去,誰還稀罕這一句對不起?夏允風要的從來不是這個。
夏允風在遲野身上泄憤般咬了一口,睫毛顫抖不休:“可是我不想原諒你。”
遲野的呼吸盤桓在夏允風耳邊,那只不靈光的耳朵總是對他的氣息敏感,他偏頭親了親耳廓,低聲說:“你不用原諒我,你要恨我,記我一輩子。”
夏允風沉默良久,抬手環上遲野的脖子。
手腕上綁著的鈴鐺隨動作輕響,夏允風被遲野握著手腕,遲野咬了咬他的腕骨。
夏允風嫌棄道:“這個紅線好丑。”
“那我們去換一個?”
夏允風點點頭,從遲野身上下來。
兩個人心情都還挺不錯的樣子,吃過午飯,遲野帶上花,一起打車去了墓園。
這里遲野就來過兩次,路還沒有夏允風熟。
遲建國這輩子做了不少好事,戰友多,受惠群眾多,每年來看他的人自然也多。
遲野他們到那兒的時候,遲建國的墓碑前堆著不少鮮花,地上還有酒,不知是哪位兄弟送的,跟左右鄰居比起來,老遲這兒太熱鬧了點。
墓碑上的遲建國永遠停在了46歲,豐神俊朗,瞧著特精神。
遲野彎下腰,把洋甘菊擺在中間位置,口袋里掏出張紙巾,蹲著擦一擦照片。
“好久不見了,老遲。”遲野笑著說,“還認得你兒子么。”
夏允風靜悄悄的走遠一點,這些年他每年都替遲野來探望遲建國,如今遲野回來了,他應該把時間留給父子倆。
“一直沒來看你,不是不惦記你。咱們父子倆不整那虛的,你知道我心里有你。”蹲著不舒服,遲野索性坐了下來,盤著腿,慢慢收拾墓前擺放的花束。
“我挺好的,沒給你丟臉,生活工作都沒的說,你盡管放心。”
父子倆十年沒“見”了,遲野有不少話要說,一說就停不下來,說多了嘴巴就容易損。遲野怪遲建國走的突然,承諾的事情都沒做到,后來說不下去了,再往后家就散了,這些不值當說給老遲聽。
遲野笑了笑,望了一眼不遠處涼亭里的夏允風:“對了,我又碰見小風了。爸,我還是放不下他,十年前就喜歡,這么多年也忘不掉,你都知道的,對吧?”
“你當年沒反對,現在我就當你同意了,我要把小風追回來,你保佑保佑我,別總是嚇我,你兒子現在心臟脆弱,禁不起摧殘,你這事兒再來一回,我人直接就沒了。”
遲野拍拍屁股站起來,手在遲建國照片上彈了一下:“爸,你以前常說人不要給自己留遺憾,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這輩子就兩個遺憾,一個是那天我們父子倆沒能好好聊一場,還有一個是跟小風錯過的這十年。”
“第一個注定是圓不了了,現在就想彌補第二個。爸,謝謝你十年前就愿意聽我說,能做你兒子,是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兒。”
遲野最后摸了摸墓碑上刻的“英烈”兩字:“走了,明年再來看你。”
夏允風從涼亭出來,手上的礦泉水遞給他:“聊完了?”
遲野應了聲,擰開蓋兒喝水。
十年前的年初六陰云蔽日,十年后陽光明媚。遲野抬頭看一看天,強壓在心頭十年之久的陰霾有消散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