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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銳這愛湊熱鬧的孫子聽的津津有味,眼睛都瞪大了:“我去,這么猛!那后來呢,被打那人沒找學校?”
“這誰敢找啊,萬一被報復就真的沒命啦!”
傳故事的學生有個弟,在補習班上課,昨晚回家把這事一說,嚇得他父母今兒都沒敢讓孩子上學。
“聽我弟說,那人長的就特丑,黑不溜秋的,看著還很土,臉上還有團高原紅。”
遲野收拾書的手頓了頓,抬起了頭。
那人接著說:“一看就不是城里人,這么野蠻,不知道從哪個窮鄉僻壤里爬出來的。”
“這種人還是趁早哪來回哪去,要么就該給他抓到局子里去關著,不是有少管所嗎?把他鎖里頭最好,放出來就是社會敗類啊,指不定哪天就要殺人放火。”
他話剛說完,遲野猛地一推桌子,挺響一聲,圍著的男生都轉過頭來看他。
遲野看著說話那人,沒什么表情,眼神卻非常兇。
他這么盯著人看了幾秒鐘,轉身從教室出去了。
男生沒覺得自己哪句話說錯,神經大條的指了指門口:“野哥咋了?”
遲野啥事都沒有,就是來火。
教室外面熱的人喘不上氣,遲野一路走到拐角男廁所,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撲水。
他低著頭,滴滴答答的水珠順著高挺的鼻梁往下落,鬢角的發絲都濕了。
身后有腳步聲,方銳這個不常鍛煉的亞健康跑幾步就開始喘:“哎野哥。”
他走到遲野身邊,從口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給人擦臉。
遲野擋了一下:“這什么紙?”
“拽了隨手放口袋的紙啊,沒用過。”
遲野這才接過來,但還是有點嫌棄的樣子,只在脖子上擦擦水。
“剛陳帆說的是你弟?”方銳問。
遲野垂著眼睛疊手里的紙,沒說話。
“嗐,大家就是聊聊八卦,別太往心里去。”方銳知道遲野不怎么喜歡夏允風,多半也不會為這事跟處了兩年多的同學置氣,“不過我覺得吧,你弟是挺不像十幾歲小孩的,看著不是什么善茬。”
遲野陡地挑起眼尾,剎那間目光有些許的凌厲。
認識十多年了,倆人從小到大玩在一起,方銳不是沒見過遲野來火的樣子,但那都是沖別人,沒沖過他,這還是頭一次。
方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不管夏允風人怎么樣,現在都是遲野的弟,名正言順的。
他想找補兩句,遲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有點重:“你說多了。”
·
這天倆人碰面的時候,遲野身上確確實實帶著火氣,車騎的都比平時快,夏允風感覺自己還沒坐兩分鐘遲野就來了。
剎車聲有點刺耳朵,夏允風率先看見伸到面前的一條長腿。
方銳在后面跟他打了個招呼,話多的人今天明顯不在狀態,笑容訕訕的蠻勉強。
小孩兒心思多,性子也敏感,很快感覺到今天的氣氛不太一樣。
回家路上遲野跟方銳沒怎么講話,分別前方銳欲言又止的動動嘴唇,到底啥也沒說,擺擺手走了。
往前下個坡再拐個彎就能到家了,但遲野卻換了條路走。夏允風看著自家漸行漸遠的小院,疑惑道:“不回家?”
遲野其實應他了,但聲音像是被熱風燙化了似的,夏允風沒聽見。于是又側了點身子,這個角度能看到遲野整張側臉:“去哪?”
遲野看了他一眼,覺得心煩,這么問來問去的讓人拱火。他停下來,示意夏允風下車。
也沒想去哪,這個點凌美娟肯定在家做飯了,純粹是找個沒人的地兒問問話。
旁邊是個小廣場,沒什么樹蔭遮擋,夏天除了熊孩子人都不愛往這邊來。
遲野往前走了點,轉身看見夏允風還站在原地。
夏允風就站那兒,背對著太陽,瞳仁的顏色很深,這樣的小孩看起來有點陰郁,像是在心里藏了很多東西。
“你到底怎么回事兒?”遲野問,開門見山的說,“你惹的事兒都傳到附中來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傳到市局,讓遲建國去給你那同學賠禮道歉?”
這話遲野憋了一下午,見到夏允風后憋了一路,所以語氣很不好。
夏允風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事兒連遲野都知道了。
放在以前,他就是一棍子敲人身上都不會有人管,哪知道手還沒動呢,繪聲繪色的謠言已經把他描述成“地痞流氓”了。
遲野把遲建國搬出來那是真的氣著了,他都不能細想這事,人民警察遲建國為個小鄉巴佬去點頭哈腰跟人道歉,這算怎么回事兒。
“我上次怎么跟你說的?是不是讓你不要惹事?”遲野的語氣很沖,“你學習學不會,話也聽不懂是吧?”
人生起氣來容易口不擇言,特別是遲野平時說話就挺刻薄的,這話放出來有點傷人了,夏允風一下子就把眉頭擰緊了,比言辭更尖銳的是他眼底的光:“我沒惹事兒。”
“這還叫沒惹事?怎么叫惹事?鬧的全瓊州都知道、鬧上晚間新聞才叫惹事?!”
夏允風深吸一口氣,肩膀用力的下沉:“你放心,就算真的鬧的人盡皆知,我也不會讓你爸替我道歉。”
他太云淡風輕了,特別是和沉浸在怒意中的遲野相比,這樣輕描淡寫的態度看起來不負責,也不知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