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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冬就是落一場雨,溫度就更下降一點。路過的行人大多已經套起棉襖,偶爾看到的老人也是夸張地疊穿了好幾件衣服。
“那......平安,你冷嗎?”
她搖頭,發尾拂過他的臉。他細聞香氣,只聽得她輕松一笑,“不冷啊!”
后又想起什么,騎行的速度緩了下來,行人已經超過他們。
等周圍都沒人了,招平安扭頭古靈精怪地眨眼睛,“阿擇,你能不能不要抵開風雨了?”
被她飛揚的笑意感染,他柔了眸光,問:“為什么啊?”
“因為我也很喜歡冬天,這樣躲著它,它會不高興的吧。”
“那受涼了不好。”
她挺固執,“不會的,馬上到家就可以換衣服了,好不好?阿擇。”
“好。”
風不烈,雨也不大,手臂冒起的陣陣觳觫,使招平安更能清晰地感知到,和阿擇一起相伴的日子真實。她一定能適應的,不管什么樣的冷。
阿擇對于別人來說是累贅,是異類,但卻是她割舍不下的糖,她需要他,不只是因為低血糖。所以無論什么樣的承受,她都能接受。
第82章 又見生魂
又過去一段時間, 阿擇依舊不肯和招平安去學校,明明是那么合適的天氣。
月末之際,紅白巷沸沸揚揚地傳著一個消息, 這條老巷子要拆遷蓋一座醫院。鄉下地方不缺的是地, 這里的房子沒有被征收過,但是新聞聯播放過的啊, 拆遷不僅會賠房子,還會賠錢。
一時間紅白巷居民成了人人稱慕的對象,但是也有人不愿意拆遷的,比如招平安。老宅就像個里程碑, 好與不好都承載著歷史和回憶,是她生活中不可剝奪的一部分。
但是如果已經成為勢不可擋的施行, 她也沒有辦法。以前曾說過順應自然, 其實做起來很難。
招平安表現出的情緒很平常, 像是不在意即將變成破瓦碎屑的老宅。阿擇的心卻平靜不下來,她喝了酒,連科儀也不做了,那么重要的老宅和古董, 說不要就不要。
他害怕, 害怕這異樣,會撕碎他的珍惜。
鬧鬼成為禁忌的22號, 從久不經人提起, 到現在被趨逐利益地熱鬧了一陣。許多人來敲門問街坊鄰居,這家主人是誰, 房子賣不賣。
招平安在家時也被敲過門,她從別人那里聽來的消息轉述給路人,“隔壁好像已經被人買走了, 是誰買的我也不知道。”
一經傳開后,那些蠢蠢欲動要發財的人也都歇了心思,好不容易安靜了一陣。一個吆動了整個曲樟鎮的意外,又讓這個暮年垂朽的小鎮突然繁忙起來。
風聲從崇德巷吹到了紅白巷甚至更遠,招平安放學回來才聽到人討論這件事,瓦罐兒失蹤了。
昨晚開始就不見人影,家里人還以為他睡覺了,直到中午仍舊沒看到人才驚慌起來。小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誰家事誰家人都知道些,眾人合心踴躍地自發尋找。
通往城市的道路和河道是盤查重點,不是人往壞處想,小孩子失蹤無非就是意外和被人販子抓走,這兩個可能。
招平安在家吃晚飯的時候,聽到了很遠傳來的哭喊,那是瓦罐兒的母親,這個總是對大兒子苛責的女人,難得暴露出殷切和溫情。
她聽到消息也要趕著去幫忙找人,阿擇的意思是吃完晚飯再去。她看看還未完全消失的天光,目光再轉,飯菜冒著的熱氣熏到了眼睛里,投到他懷里說:“都依你。”
阿擇指尖一點她鼻尖,眼里有著比剛剛更執著的東西,“是真的都依我?不管什么事。”
“嗯!”招平安答應道,“現在我趕快吃飯,我們等會一起去找瓦罐兒。”
她的語氣敷衍多些,因為擔心那個孩子,阿擇訕然笑笑,“行,一起。”
天黑后招平安帶著用得上的東西出門,兵分幾路的居民有的尋不到就回來了,聚在崇德巷安慰瓦罐兒的家人。
一天一夜過去,天寒地凍的,孩子怕是有什么好歹了,不過沒人敢說出這個可能,都在期待沒回來的人能帶來好消息。
燈火通明的巷子里,女孩步調沉穩地穿過人群,對著坐在家門檻頭發凌亂,滿臉疲累的婦人說:“現在不是泄氣的時候,相信我的話可以試試我的法子。”
婦人抬頭,眼皮子無力地搭下一半,也不知道是聽沒聽到。
瓦罐兒奶奶牽著小孫子,見是有點本事的小師傅,便出聲喊:“孩兒他娘,去吧,再怎么著......總得回家啊!”想到最壞的可能,她用袖口抹拭鼻子,眼眶泛紅。
婦人才回過味來似的,撐著起身,雙腿還曲不直,“什么法子?我愿意試試!”
隨著夜深,陸陸續續回來的人都沒有收獲,大家都心存遺憾地各回各家。暮色蒼茫的曲樟鎮,也經不住一盞盞燈的熄滅,沉睡下來。
從狹仄縱橫的巷弄途經到筆直開闊的柏油路,婦人身上掛著木劍,敲著更鼓一路喊著,“瓦罐兒!媽媽給你拿來你最喜歡的玩具,你在哪啊?出來好不好?”
招平安秉著四炷香在后面跟著,四為方向,號東南西北。原來是一般長度的香,現在剩三短一長。
燒不完的是北邊,新公路進城的方向。
“往北走。”她出聲。
“瓦罐兒,別玩躲迷藏了好嗎?媽媽找你呢......”婦人的腔調往北邊去。
從前常看到瓦罐兒在街上溜達,自從他家開始做生意后,招平安有許久沒見他了,想不到再次見面是在這樣的情形。
圍著路燈飄飛的幾個孤魂,從高處俯沖下來嚇地面瑟瑟發抖的小白團子。那樣純澈的魂影,她怎么會忘記,那就是生魂。
一直潛藏心底的細刺猛地齊齊扎出來,疼得她血管直顫,“走開!快給我走開!”
她揮舞香線,趕走那幾只鬼后便扔在一旁,怕嚇到瓦罐兒,硬是平息著柔聲哄:“來,到姐姐這里,他們不敢再欺負你了!”
瓦罐兒從膝蓋處露出一個眼角,好像看到什么,嚇得縮成一團。
招平安朝身后不遠的阿擇擺擺手,然后再跟煞白了臉不會反應的婦人,做個噤聲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