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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平安正在看窗戶盤起的窗簾,示意廖琴琴等等,去把窗簾散開遮住白日的光線,順帶打開室內燈。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古怪,對這多此一舉的行為也就多留意一眼而已。
“這傘是舊物不錯,不要隨便去碰,陰氣重。”招平安坐下才解釋。
廖琴琴瞄了一眼被同桌小心擱在凳邊的油紙傘,默默挪遠了些屁‘股,畢竟要懷著敬畏之心嘛。
班里的男同學偷偷拎來幾提啤酒,李晉人精地早就察覺了,特地在酒桌上警告,“喝可以喝,不過人均只能一罐,我要算空罐的啊!多了的讓你們都寫檢討,互相監督啊!”
鄉鎮的孩子讀書遲,很多早已經過了十八歲,喝些啤酒沒多大事,難得恣意啊!
上菜的大人給男孩子們每人發一罐啤酒,女孩子就倒一杯飲料。最后多剩了一瓶啤酒放在桌上忘了帶走,就在招平安手臂旁。
酒席的菜大多數都不合她的胃口,她吃著甜點就飲料喝,一肚子甜膩得難受。
阿擇在傘中沒出來,想是正在適應陌生的環境。心不在焉地聽著席上同學們談笑,招平安的目光落在那瓶啤酒上。
酒,酒是什么味道鮮有人解釋過,辣或者嗆?她聽到最津津樂道的是酒的解憂效果。想著的時候指尖不自覺碰上冰滑的鋁皮,“哧嘣”啤酒罐放氣的響動讓她腦中清明。
左手食指銜著一枚銀色拉環,垂眸看到黃色的液體還在孜孜不倦地冒泡。招平安抬眼環視一圈,男同學嗓門大,一邊喝酒一邊暢聊,看他們的表情,這酒不難喝就是。
沒人注意這邊,所以也沒人發現她偷偷抿了一口啤酒,苦苦的綿密的泡沫從舌頭涌進喉嚨,化成一股氣忽上忽下,她打了一個嗝。
廖琴琴聽這聲,收回探到旁邊桌面的手臂,眼睛看向招平安,“你吃飽了?這么快。”
藏在桌布底下的手更往里藏了藏,“嗯,吃得差不多了......等會我會先回去。”
“嗯,那你坐車小心點。”這種場合她不愛來往,廖琴琴是知道的。
果汁杯是空的,招平安趁人不注意倒進啤酒,空罐子就擱在地上。第一次喝酒偷偷摸摸的,讓她想再僥幸地嘗一嘗。
不知不覺大半杯灌進肚子,胃有點燒,臉也有點燙。說了有事提早離席,她抱著油紙傘起身,泛了迷糊的眼神捕捉不到一閃而過的魂影。
天冷了,滿月的小嬰兒不適合待在室外,招平安早早備了紅包,來到一個烘了火炭的房間去看孩子。
李晉的妻子也認識她,“丫頭,快來坐,烤烤火。”攏攏嬰孩的包被,讓自家大女兒騰開位置坐靠墻的那邊。
“誒!”招平安把油紙傘靠在遠點的墻角,才過去看熟睡的小嬰兒,“他的皮膚怎么是粉色的?還有一層細細的絨毛呢!眼睛也腫腫的,他睜開眼睛是什么樣的......”
一連串的疑問讓李晉妻子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笑著等她看完孩子,一一道來,“小孩子都差不多這模樣,周歲后慢慢長開了,就跟大孩子們一個樣了......”
“哦......他的皮膚肯定很軟很嫩......”招平安好奇得想摸一摸,不過抬手前很快意識到這樣不妥,轉而摸向口袋,將紅包小心地擱放在包被中。
多么可愛的生命,蓬勃向上,未來可期。
“希望你能開心、快樂、平安地長大,世間還有許多美好等著你去發現探索,真好,要好好的啊......”
對孩子的祝福大人是不能推脫的,李晉妻子笑瞇瞇地道謝。
招平安只待了一會就離開了,走到室外撐傘。阿擇驟然現身在傘下,跟隨著她的腳步,躲于蔭蔽。
透過玻璃窗戶,他扭頭還能看到那個紅成一團的嬰兒,還有席上的半杯酒。
阿擇沒有預兆的停下,使得招平安眼神疑問地看過去。深海一般沒有底的眼眸,很快掩住海面下騰起的細浪,他搖頭笑笑,表示沒事。
她心里其實也五味雜陳,沒多想便和他一起坐三輪車回家。
酒的滋味不算好,但是讓招平安沉沉地睡了一下午,短暫地獲得了幾小時的解憂。
她不知道的是睡夢中她依然會去習慣地尋找阿擇的身影,直到摸到冰冷的觸感,皺著的眉頭才會稍微放松。
自從阿擇變成真正的鬼后,家里的窗戶裝上了遮光窗簾,無論白天黑夜都是拉上的。比起以前明光一室的老宅,現在更像個牢籠,不過這次他們卻是心甘情愿被囚住。
幽暗的臥室里,她更不會知道自己在看似安穩的睡眠中流了淚。阿擇指背輕輕抹去淚痕,像個僵硬的雕塑,就這樣半伏低看了她一下午。
縮小的眼瞳涌動著讓人看不懂的光芒,笑唇變成冷硬地抿直。他對鏡嘗試過以前那樣笑,鏡子里的面容變扭,感受不到任何溫暖和高興。
但是在平安面前,他還是會繼續這樣笑,只要她喜歡看。
作者有話要說:現實中,他就死在了二胎的滿月酒那天,因為高興多喝了酒,撞死在分叉路的墻壁上。
實在不忍心,在這里全了一個好。
第81章 割舍不下的糖
冬天的太陽像摻了煙霧, 模模糊糊地印不出人的影子。
招平安多次想帶阿擇去學校,他淡漠一笑,讓她以為他是想去的時候, 他卻說:“不了, 我在家等你。”
她依依不舍地跨出大門,合上院門的那一瞬間, 阿擇斂了笑臉,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怔愣。
午后的陽光是傾斜的,察覺到不適的灼燒感, 他才似做了一場長長的夢一般,醒來, 飄回室內。
在有著平安氣味的臥室, 能夠壓下直逼咽喉的苦澀。靜靜地感受著熟悉的包裹, 他在等待下午五點鐘的鈴聲。
踩著急切腳步回家的招平安,路過紙扎鋪的時候被老爺子喊住。
“丫頭,下邊不遠村子有個祈福科儀,你做不做?”
招平安咬住下唇考慮一會, 胸口熱切的想念早已回答, “不了,阿爺。我掙的錢夠花了, 這一段時間......不再接活了。”
沒多做停留, 她小跑步趕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