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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主任一張黑臉，拉著妻子岳丈岳母進(jìn)臥室商談，里面還常傳出爭執(zhí)聲。過了半個多小時后，一群人才出來，也同意做法事。

因為是在城市人口聚集的地方，齋醮從簡，不需請道家音樂，但是招魂幡，茶酒葷素米面，包括香銀蠟燭瓜果必須全備，還得把牌位請回來。

李家老兩口年長經(jīng)驗足，下樓采辦去了，而程主任和李娟在臥室哄孩子睡覺。

招平安則留在客廳念咒靜心，以待準(zhǔn)備晚上的法事。

終于在天黑前所有的東西都買回來了，擺壇掛幡，呈上亡人牌位，三茶四酒，三葷四素，香銀蠟燭，米飯饅頭。

晚上八點，凈壇法事要先啟行，而后才是超度法事。

招平安雙手合掌念太乙救苦拔度經(jīng)，邊念邊走動著。行走軌跡看似無規(guī)律，實則每一步都對應(yīng)封鬼符咒敕令。

要了了程老太的執(zhí)念，必須揭開鐵皮柜的符咒。以腳步畫符圈禁，這間屋子就是她的行動范圍，既做不了惡也無法逃脫。

腳尖最后一勾，敕令成，鐵柜門豁然而開，陰氣頓時沖撞開來。陽臺窗簾夸張地展到半空，“撲啪撲啪”卻是從屋里帶出去的風(fēng)。

在場的人無不感到氣溫急降，李娟他們幾人縮在一起，驚懼地望著周圍。程主任就顯得鎮(zhèn)靜多了，雖也四處張望，不過希冀的熱切更多些。

招平安喃經(jīng)不停，開始第一輪施食。她在法壇旁灑了一圈茶水飯菜，供亡魂食用方好上路。

而程老太似乎不想吃那些，看了一眼便走去廚房，踩了茶水的濕腳印憑空出現(xiàn)，一個接著一個往廚房的方向。

櫥柜開始響動，像是有人拽著拉扯一般。

程主任要跟著進(jìn)去，招平安制止，回首問：“是誰在廚房櫥柜上鎖的。”

她的眼睛直盯著李娟，李娟怯怯瞟過丈夫，硬著頭皮應(yīng)：“是我。”

“你親自去開櫥柜門。”

“啊！”李娟登時就腿軟了，抱著母親的手臂搖頭，哪還有白天的神氣。

“你去吧！”

李娟無法置信地看著丈夫冷漠的臉，委屈地癟嘴，“老程......”

程主任只是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廚房的方向，外界的一切都無關(guān)了一樣，仿佛剛剛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李家人也不愿意女兒去冒險，招平安再三保證了安全才肯松手。

迅速開了柜子后，李娟頭也不回地跑出來。程老太一直盯著一個綠罐子看，想要知道自己被冤枉偷吃的東西是什么。

其實就是強身健體的蛋白'粉而已，但她不識字，開了蓋子直接抓起一把塞進(jìn)嘴里，什么味道也沒有，或許是做了鬼沒有味覺。

不過這口感像在嚼沙子，還沒有雞蛋來得好吃。

程老太去了執(zhí)念，突然一下子失去方向，怔在原地不知道要去哪。

太乙救苦拔度經(jīng)，凈魂清意，靡靡之音蘊含力量，將初為鬼魂的混沌撥開。程老太木然轉(zhuǎn)頭，看到自己日夜思念的幺兒，流了兩道淚后，化成一只飛蛾。

忽然出現(xiàn)的飛蛾，使得眾人屏息跟隨著視線。

飛蛾最后落在程主任胸前，他忍住想撫摸那扇灰黑色，如母親常年暴曬臉龐的翅膀，眼淚水不停溢出，糊滿了鏡片。

小師傅念經(jīng)聲音戛然而止，他不敢動，直覺這是母親在跟自己道別。

飛蛾只呆了幾秒，原地飛轉(zhuǎn)幾圈后，便就從陽臺飛離去。跟隨著窗外一身黑衣長袍，隱匿在暗夜下的引渡者而走。

隨著招平安低喃的一聲“走了”，程主任一下子坐到地上，哭得像個孩子，“媽！幺兒對不住你！如果不是我讓你來城里，也不會發(fā)生這些事，是我的錯啊......”

往生醮已經(jīng)完成，看程主任還在嚎啕大哭，招平安悄悄退出，這后面的事已不是她能插手的了。

而且阿擇在樓下等自己，她要去找他。

阿擇就在電梯口等著，看著紅色的箭頭一直提示下降，直到變成一時，伸出手。

電梯門剛開，握緊還沒有準(zhǔn)備的軟乎乎的手，她熟悉的雀躍聲調(diào)，“阿擇，等久了嗎？”

“沒有。”

他笑，心里默念，等多久都愿意的。

走出小區(qū)時，招平安回頭望了眼高至幾十層的樓房，晴朗的秋夜星空被人為的燈光籠蓋，看不清本來面目。

城市的建筑總給人一種冷冰冰的感覺，現(xiàn)在想來，人也是一樣的沒有溫度。

她一直都特別珍惜和阿擇在一起的日子，此刻更是。

他的魂體雖然沒有溫度，但他愛自己的心是溫暖的，明火烈日都無可比擬。

第65章 福氣折賤命

人人都道程老太苦盡甘來，兒子大學(xué)畢業(yè)成為一名醫(yī)生。苦熬十年后，也評了職稱，轉(zhuǎn)正位至科室主任。

好事總成雙，緊接著又娶了城里媳婦，親家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陪嫁的還是婚房。

老程家彩禮都不用準(zhǔn)備，這婚和和氣氣地結(jié)了。沒過多久也抱上大孫子，無謂是人人稱羨。

程老太這天一大早把雞鴨圈起來，忙活了大半天，終于把十幾只雞鴨殺好洗干凈，用特地去街上買的保鮮袋分裝好。

還真別說，這透明的塑料袋一點膠味都沒有，看起來就干凈。也是怕兒媳婦嫌棄農(nóng)村里那些五顏六色，重復(fù)用了又用的塑料袋，程老太才特意買的。

8塊錢一卷，還挺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