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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道:“言醫生后天出院,因為腿腳不方便必須有人照顧,他爸爸媽媽又都要上班,我最近手上也沒什么案子,所以……”
“未婚夫有傷在身你回家照顧,這是應該的。”不等晨曦說完,陳婉華就亟亟打斷道。利落地在請假條上簽了名,這才又說,“幫忙轉告言醫生讓他好好養傷,等他身體好一點我再和同事們去看他。”
晨曦接過請假條,稍頓,“探望就不必了,不過言醫生說有句話讓我務必轉告你。”
陳婉華聞言柳眉輕佻,聲音微揚地“哦”了聲。
“他讓我轉告你,他下個月會回單位上班,如果你在這之前自行辭職離開,聯名信的事就算了。”
聽了這話,陳婉華臉上的表情驟然變得豐富多彩,怔忪片刻,她才噗的一下笑出聲,滿臉不可思議道:“小晨,之前我還在心里夸你是個冰雪聰明的孩子,知道什么事能說,什么事不能說。即使自家男朋友在單位拉幫結派,你也懂得避嫌不讓自己不卷入風波。不過現在看來,是我估計錯誤了。”
晨曦搭下眼瞼,表情漠然,“你真正估計錯誤的,是那些證據。”
聽見“證據”二字,陳婉華臉上的笑容陡然凝結,不過轉瞬間就又恢復常態。晨曦接著道:“言洺雖然沒有預料到你會拿視頻的事情做文章,但他預料到了你會想盡一切辦法銷毀那些對你不利的證據,所以在一個月前他就把東西備份發給了遠在美國的弟弟。”
陳婉華沉默半晌,這才輕輕揚起唇角,悠悠道:“晨曦,這個‘詐和局’是你想出來的還是言洺想出來的?嗯,很棒……說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為過吧?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打到敵人,呵,我真該跟著好好學學。”
晨曦深呼口氣,閉眼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過段時間言洺回單位自然見分曉。還有一點陳主任你錯了,你從來都不是什么‘敵人’,自我進入研究中心第一天開始,我的敵人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心理疾病。心理咨詢師是一份神圣而光榮的職業,我們不允許你玷污它,拿它作為武器傷害人,所以你必須離開。”
“這些酸掉人大牙的話真是讓人懷念啊~”陳婉華埋首看了眼白皙的雙手,感嘆道,“曾經也有人這么跟我說過。可是你們這些迂腐不堪、只會閉著眼說教大談夢想的人到底會做什么?你們的這些話能為心理研究中心爭取來更多的資金嗎?能在上級機關替員工爭取到更多的福利和薪水嗎?”
說至此,陳婉華的眼神忽然變得犀利而迫人,她抬頭直視著晨曦,噌噌磨牙道:“該死的老古董,你們除了做白日夢還會干什么?”
晨曦道:“是,我們必須承認,心理研究中心之所以能有今天的規模和成績,陳姐你功不可沒。研究中心能從醫院獨立出來,也是當年你一力促成的。尋求人脈資源,陪人應酬吃飯……這當中的辛酸苦楚不用說也能想象得到,可即使這樣你也不該心理不平衡,把在外面那些爾虞我詐的風氣帶回研究中心啊!
“陳姐你還記得吧?那天我問你當初為什么選擇做心理咨詢師。好,就算你忘記了這個初衷,那你應該還記得最開始為什么要陪人應酬喝酒,到處尋找人脈資源攀關系吧?你的初衷不就是想建立一個心理咨詢中心,治愈更多的心理病患嗎?既然如此,又為什么要把研究中心搞得烏煙瘴氣?它是你一手創建的孩子啊……”
聞言,陳婉華微微動容,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步,用雙手捂住面頰。見陳婉華身體微微戰栗,晨曦舒出口氣,正欲上前寬慰就忽聽前面傳來刺耳的笑聲。
陳婉華道:“晨曦,你也就這么點能耐嗎?調查我的事情,搜集資料,然后進入攝入性會談,以‘最初的夢想’為切入口尋找我的軟肋。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我剛入行時如何優秀,又是如何被同行羨慕排擠,正因此才造成了我心理上的扭曲,所以我成功后無法忍受氛圍和諧的研究中心,這才促成了一樁又一樁的辦公室爭斗?”
晨曦抿唇,定在原地不言語。
陳婉華得意地勾唇,輕輕道:“我回答你,不!是!在我的字典里,人本來就是自私懶惰的,只有不斷的競爭和搶奪才能迫使人更快更好地成長。就拿你們‘七留四’的事情說好了,如果從一開始我就只招了四個人進來,沒有心機手段,沒有流言蜚語,晨曦,你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會進步得這么快嗎?如果從一開始你就和夏菡玉交好,你會這么努力地證明自己比她優秀?還有言洺……呵,自負又狂妄,你真的覺得他發起聯名信的事情是為了還研究中心一個良好的工作環境?怎么可能!他攆我走是因為我最清楚不過當年李卉治療失敗的事情。我親眼看著他在李卉墓前磕頭痛哭,親眼看到李卉老公如何打得他鼻青臉腫,說到底,他只是想徹底抹掉這段黑歷史。”
話畢,屋內突然寂靜無聲,只聽空調擺扇發出輕微的響聲。
晨曦如看怪物似的看著陳婉華,“你是怎么做到用負面而極端的眼光看待所有事情的?”
“正面負面,陽光黑暗,這些都是人規定的。”陳婉華悠悠道,“晨曦,你又怎么知道幾十年后,后人不會指責你們今時今日的想法和觀念才是負面的呢?”
晨曦擰眉,喃喃:“你好可怕,果然和嚴前輩說的一樣,你已經無藥可救。今天,算我什么都沒說過。”話畢,晨曦轉身就走,誰料人已到門口陳婉華卻道:“站住!”
晨曦腳步一頓,就聽陳婉華又道:“嚴澤都和你說了什么?”
“他什么都沒跟我說過,”晨曦握住門把手沒有回頭,“但是他所做的一切讓我明白一個道理:原來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話音落下,身后卻沒了聲響,晨曦在心里數著秒,待數到三十才緩緩轉身,目光悠悠:“有時候,喜歡就喜歡了,即使這個人心理再扭曲、再執拗、再讓人頭疼不已,這份喜歡還是存在心里甩不掉。呼,有什么辦法呢?心不遂自己的愿,無法忘懷那個人,可又沒辦法讓她為自己改變,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全力保護她。”
聽了這席話,陳婉華的神情變得有些恍惚,警惕萬分地盯住晨曦,“第二個軟肋點?呵,是思月告訴你的吧?是,我和嚴澤曾經的確是夫妻,但我們已經離婚了,晨曦你這招對我一樣沒用。如果真有證據就直接拿出來,不用在我這耍花招。”
晨曦嘆了口氣,自嘲道:“也難道你到現在還不相信言洺手上也備份,也是,如果真有證據干嘛和你廢話那么多?直接將聯名信和證據一塊送到上級單位不就好了嗎?陳!婉!華!讓我來告訴你為什么我今天和你說這么多廢話,因為我心疼嚴前輩。”
“心疼他像傻子一樣地護著你,寵著你。其實,治療不治療言洺的抑郁癥對他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他不出手,其他咨詢師介入的話,你把視頻從監獄里帶出來、還偷發給言洺的事情遲早都會敗露!還有,這次聯名信的事,嚴前輩從頭到尾出了不少力,你覺得他是在害你嗎?大錯特錯!他是怕你越走越危險,遲早把自己逼上懸崖,你現在就可以為了銷毀證據而偷東西,那以后呢?如果有人把你惹急了,你會不會雇兇殺人,嗯?”
聞言,陳婉華的眼神開始一點點渙散,柳眉緊蹙。
晨曦目光冰冷,“如果你真的被踢下臺,最難過的還是嚴前輩,正因為這樣我才和言醫生打賭,說能說服你讓你自己辭職離開,請求他不要立馬把證據拿出來。算了,反正說了你也不信,我也已經盡力了。”